第 27 章
深淵、白骨與凝固的選擇
巖隙入口湧出的陰溼腥風,如同來自地底巨獸的冰冷吐息,持續不斷地舔舐著礫母和蘇棠臉上結霜的皮膚。那氣味並不濃烈,卻異常頑固,鑽進鼻腔,帶著一種陳腐的、混合了礦物質、死水和某種難以名狀生物氣息的粘膩感,讓人心頭沈甸甸地發慌。
礫母坐在雪地上,背脊挺得筆直,像一塊風化的岩石。她膝上的骨矛尖端,還沾著剛才撬動岩石時崩落的碎石屑和些許苔蘚的灰綠殘跡。她的目光沒有聚焦在近處的黑暗入口,也沒有投向遠方蒼茫的雪原,而是落在地面上某處虛無的點,瞳孔深處彷彿有兩簇被冰封的火焰在無聲地燃燒、掙扎。
時間在絕對的寒冷和沉默中,被拉長成一種粘稠的煎熬。每一秒,體內的熱量都在不可逆轉地流失,飢餓帶來的虛弱感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最後一點支撐意志的力量。蘇棠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流過耳際時緩慢而粘滯的聲響,視野邊緣開始出現細微的、閃爍的黑點。
她不知道礫母在等待什麼。是在積蓄最後一點勇氣?是在期待某種“徵兆”或“啟示”?還是僅僅因為前方的黑暗太過沈重,讓這個一貫果決的原始母親也陷入了罕見的、近乎凝固的遲疑?
礫母臉上的掙扎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石化的平靜。但蘇棠知道,那平靜之下,是比狂暴更深沈的絕望,以及一種即將做出最終抉擇前的、死寂般的決斷。
就在蘇棠以為她們會這樣無聲無息地凍僵在這裡,成為這片窪地裡兩尊新的冰雕時,礫母忽然動了一下。
極其輕微。只是一個抬頭的動作。
她的目光,從虛無的地面,緩緩移向了那個黑洞洞的巖隙入口。這一次,她的眼神里沒有了遲疑,沒有了掙扎,只剩下一種純粹的、冰冷的審視,如同獵手在評估最後一條可能藏匿獵物的險徑。
然後,她緩緩地、彷彿每一個關節都在抵抗般,站了起來。骨矛在她手中重新握緊,尖端斜指地面。
她沒有看蘇棠,只是對著那個黑暗的入口,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
彷彿是在對自己確認,也彷彿是在對某個未知的存在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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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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