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雨總算歇了，陽光像被擰乾的棉絮，軟軟地鋪在片場的鐵皮屋頂上。林風坐在道具箱上，把老銅鈴從槍套解下來，用軟布蘸著酒精擦拭綠鏽——昨天淋雨拍攝時，鈴鐺進水發悶，得好好打理才能恢復清越的響。

楊大冪蹲在他旁邊，手裡捧著本泛黃的《港城街巷志》，指尖點著“油麻地舊倉庫”的地圖：“書上說，當年那個倉庫其實是間廢棄的魚露廠，嫌犯躲在裡面時，踩翻了裝魚露的大缸，腥臭味十里地都能聞見。”她抬頭看向片場中央的仿建倉庫，木板牆上刷著做舊的“禁止吸菸”標語，“道具組連牆角的魚露桶都仿得一模一樣，就是沒敢裝真魚露，怕演員燻得演不下去。”

林風擦完銅鈴，輕輕晃了晃，清透的“叮鈴”聲在片場漫開，像滴雨落在平靜的湖面。他起身走向倉庫，今天要拍陳峰在倉庫裡發現戰友犧牲的戲——沒有激烈的打鬥，只有陳峰蹲在血泊旁，把戰友的警徽摘下來，用衣角擦乾淨，再別回自己領口的特寫。

“記住，動作要慢，像在拆一件稀世珍寶。”龍叔叼著雪茄，站在軌道旁比劃，“陳峰這時候心已經碎了，但他得繃著，這一摘一擦一別，就是把兩個人的命往自己肩上扛。”他拍了拍林風的肩膀，“昨天老李探班，說當年他戰友犧牲，他就是這麼做的，擦警徽時手直抖，卻硬是沒掉一滴淚。”

林風站在倉庫佈景裡，腳邊是道具組用紅墨水和糖漿調的“血泊”。角落裡堆著些廢棄的漁網，上面掛著幾個褪色的浮標——楊大冪說“得有點生活氣”，特意讓道具師從港城的舊貨市場淘來的。他深吸一口氣，彎腰時，藏在警服內袋的懷錶硌了下胸口，錶盤內側的“冪”字像枚小小的印章，提醒著他此刻要守住的不只是陳峰的情緒，還有自己心裡那份對“守護”的理解。

當指尖觸到道具警徽的瞬間，林風突然想起林父送他去音樂學院報到時，把自己的舊鋼筆塞給他：“爸沒文化，就知道寫字得有筆鋒，做人得有骨氣。”他用衣角擦警徽的動作慢得像在播放慢鏡頭，紅墨水沾在袖口上，像朵開敗的花。

“卡！”龍叔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啞，“這條過了。”他摘下眼鏡，用指腹揉了揉眼角，“去休息會兒吧，下午拍你抱著吉他在倉庫唱歌的戲，那才是重頭戲。”

午飯是港城特色的燒臘飯，林風坐在楊大冪旁邊，把叉燒都撥到她碗裡——她最近總想吃點甜的，醫生說是“月亮”在長味蕾。王胖子捧著飯盒湊過來，嘴裡塞得鼓鼓囊囊：“風子，‘風語者’後援會的粉絲給你寄了箱港城的陳皮糖，說含著能潤嗓子。”他從揹包裡掏出個牛皮紙包，“‘青竹硯’還畫了張《倉庫夜歌》插畫，說配你下午的戲正好。”

插畫上，月光從倉庫的破窗照進來，陳峰抱著吉他坐在陰影裡，琴頭的銅鈴閃著微光，地上的警徽像顆沒熄滅的星。配文寫著：“有些歌，是唱給逝者聽的，也是唱給生者的勇氣聽的。”林風摩挲著畫紙，突然覺得下午要唱的《脊樑》片段，得改得更輕些，像在跟故人說悄悄話。

下午的倉庫裡，道具組掛了盞老式鎢絲燈，昏黃的光在木地板上投下晃動的光斑。林風抱著吉他坐在“血泊”旁，老銅鈴系在琴頭上，隨著呼吸輕輕晃。他沒有立刻彈唱，而是先撥了幾個不成調的泛音，像在試探空氣裡的沉默。

“‘那枚徽章 還在發亮 你說過的 我沒忘 風雨裡 我把脊樑 挺得更直 像你當年那樣’——”

歌聲輕得像羽毛，混著銅鈴偶爾的輕響，在倉庫裡繞著圈。唱到“像你當年那樣”時，林風的指尖突然滑了下弦，走音的瞬間，他沒有停，反而順著那點瑕疵繼續唱，像陳峰真的在哽咽，卻又硬生生把哭腔嚥了回去。

監視器後面，龍叔的雪茄燒到了盡頭，他卻渾然不覺。退休警探老李坐在旁邊，突然從口袋裡掏出個用紅繩繫著的舊警徽，輕輕放在膝蓋上，像在跟著旋律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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