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刺殺的風波,在澶州高層內部引起了極大的震動,卻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表面波瀾很快被強行壓下。柴榮遇襲受傷的訊息被嚴格封鎖,對外只宣稱是偶感風寒需要靜養。馮謹監軍那邊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活動收斂了許多,整日待在行轅深居簡出,澶州城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但所有人都明白,這平靜之下,是更加洶湧的暗流。汴梁方面既然已經不惜動用刺殺這等極端手段,意味著雙方的矛盾已徹底公開化、白熱化,再無轉圜餘地。
遇襲後的第三日,趙匡胤親自來到了陳囂那處位於軍營邊緣、戒備森嚴的“突擊營”駐地。他依舊是那副豪邁不羈的模樣,但眉宇間卻多了幾分經歷生死後的沉凝。
“陳兄弟!你這地方,如今可是龍潭虎穴啊,比哥哥我那都頭衙門守得還嚴實!”趙匡胤人未至,聲先到,洪亮的笑聲驅散了營地內因高強度訓練而瀰漫的肅殺之氣。
陳囂正在校場上指導士兵們練習小組攀越,聞聲迎了上來,笑道:“趙兄說笑了,不過是謹小慎微,以防萬一罷了。你傷勢如何?”那夜趙匡胤為護柴榮,也硬擋了幾記狠招,雖未傷筋動骨,但皮肉之苦難免。
“嗨,些許小傷,早不妨事了!”趙匡胤渾不在意地擺擺手,拍了拍胸膛,隨即目光掃過校場上那些揮汗如雨、動作矯健計程車兵,眼中閃過一絲驚歎,“好兵!真是好兵!陳兄弟,假以時日,你這支‘囂字營’,必成我澶州一等一的鋒銳!”
“還需時日打磨。”陳囂謙遜了一句,將趙匡胤引至自己的營房。營房內陳設簡單,一床、一桌、一椅,以及牆上懸掛的簡陋地圖和兵器架,透著軍人特有的簡樸。
兩人坐下,親兵奉上粗茶。趙匡胤端起陶碗,卻沒有立刻喝,而是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鄭重起來。他放下茶碗,目光灼灼地看向陳囂:
“陳兄弟,那夜之事,為兄思之,仍覺後怕。若非你機警,反應迅捷,並肩死戰,哥哥我生死事小,若累及榮哥安危,則萬死莫贖!”他的語氣帶著發自肺腑的感激,“你我雖相識日短,但並肩作戰,肝膽相照,已是過命的交情。為兄是個粗人,不懂那些文縐縐的客套,只知有恩必報,有情必償!”
說著,他站起身,從身後親衛手中接過一個用厚布包裹的長條形物件。那物件看起來頗為沉重。趙匡胤將其小心翼翼地放在木桌上,解開係扣,層層掀開厚布。
隨著厚布的掀開,一抹幽暗而沉凝的金屬光澤逐漸顯露出來。那赫然是一副鎧甲!但並非軍中常見的制式札甲或皮甲,而是一副做工極其精良、結構巧妙的山文甲!甲片並非簡單串聯,而是層層疊壓,形似山嶽,編織得密不透風,卻又在關節處留有活動餘裕。甲片呈現出一種歷經歲月沉澱的暗沉烏光,上面有著細密繁複的雲紋暗刻,透著一股古拙而厚重的氣息。陽光從窗戶縫隙透入,照在甲葉上,竟不反射刺目光芒,反而如同被吸收了一般,更顯深邃。
“這是……”陳囂目光一凝,他雖對古代甲冑研究不深,但也看得出這副鎧甲絕非凡品,其工藝、材質,遠非普通將領所能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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