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休整,不過是喘息之機。深入骨髓的寒意與疲憊,並不會因為片刻的停留而消散,反而如同附骨之疽,在寂靜與黑暗中更加清晰地啃噬著意志。猴子依舊昏迷不醒,呼吸微弱得彷彿隨時會斷絕。雷猛的左腿浸了冰水,傷口周圍的皮肉呈現出一種不祥的青紫色,腫脹發亮,他靠坐在巖壁邊,臉色灰敗,冷汗涔涔,顯然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老陳和孫火也好不到哪裡去,一個驚魂未定,一個肩傷滲血,都在咬牙硬撐。
只有覺明,經過短暫的調息,氣息重新變得平穩悠長。他緩緩起身,獨眼在絕對的黑暗中彷彿也能視物,掃過眾人的狀態,沉聲道:“不能久留。此地陰寒溼重,久待傷者必受其害。那水怪雖未追來,但難保其他兇險。跟著氣流走。”
希望,便是那絲微弱卻持續不斷的氣流。它從前方黑暗深處而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同於地底腐朽氣息的、更加乾爽甚至有些荒涼的味道。這味道,讓幾乎凍僵的眾人心中燃起一點微弱的火苗。
唐十八掙扎著站起來,雙腿麻木刺痛,幾乎不聽使喚。他看了一眼擔架上生死未卜的猴子,又看了看強忍劇痛的雷猛,一股莫名的力量從心底湧起。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痛肺部,卻也讓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些。“大師,我來帶路試試。”
覺明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我對氣流和細微的聲音……好像比較敏感。”唐十八不太確定地說道。這或許也是“天工手”天賦的一部分?對環境的細微變化有異於常人的感知?在軍械庫時,他就常常能聽出器械運轉中不和諧的雜音。
覺明略一沉吟,點了點頭:“好。你走前面,仔細感受氣流變化和腳下虛實。貧僧在你身後策應。”
唐十八將短斧別緊,走到隊伍最前。他閉上眼睛,摒棄視覺的干擾(在黑暗中睜眼也幾乎無用),將全部心神集中在皮膚對氣流的觸感,以及雙耳捕捉的細微聲響上。
前方,那絲氣流如同黑暗中的一縷遊絲,時斷時續,方向卻大致穩定。他邁開腳步,踩進冰冷的河水中,沿著河道邊緣,逆著氣流來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前進。腳下是光滑的卵石和淤泥,水流衝擊著小腿,冰冷刺骨。但他強迫自己忽略身體的不適,將感知放到最大。
身後的眾人默默跟上。覺明抬起了擔架的前端,孫火忍著肩傷抬起後端,老陳攙扶著雷猛。一支沉默而疲憊的隊伍,在黑暗的地下河中,向著未知的希望,艱難跋涉。
河道時而寬闊,時而狹窄,有時需要涉過齊腰深的水潭,有時又變成僅容側身的巖縫。唐十八努力分辨著氣流最順暢的路徑,避開那些明顯淤塞、回聲沉悶的死角。他彷彿成了黑暗中的嚮導,儘管他自己也心中沒底,只能憑著那一點點模糊的感覺前進。
有一次,前方出現三條岔道,水流在此分散。唐十八停下腳步,仔細感受。左邊岔道水聲轟鳴,氣流微弱且帶著濃重的水腥味;中間岔道寂靜無聲,氣流幾乎停滯,散發著陳腐氣息;右邊岔道水聲潺潺,氣流雖然微弱,卻帶著那股乾爽的荒涼感,且隱約有極其輕微的、彷彿風穿過狹窄縫隙的嗚咽聲。
“走右邊。”唐十八低聲道,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後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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