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點點頭,指尖在地圖上劃過標註著“暗渠”的細線。那是條民國年間留下的排水道,窄得只能匍匐前進,出口正對著城內糧倉的後牆。三天前,他們派去勘察的瘦猴回來時滿身汙泥,說渠裡的水齊腰深,還漂著死老鼠,卻硬是把路線圖描了個清清楚楚。
“水生的爆破組準備好了?”沈硯問,視線沒離開城頭。那裡的崗哨剛換了人,新上崗的鬼子打了個哈欠,槍托往城磚上一靠,顯得漫不經心。
“早備妥了。”林颯往嘴裡塞了塊壓縮餅乾,嚼得小心翼翼,“他說這次用的炸藥裡摻了鋁熱劑,炸開時能燒穿三層鐵皮,保準讓糧倉裡的罐頭和米麵全成焦炭。”她頓了頓,扯了扯沈硯的胳膊,“你聽,城根下有狗叫,是不是瘦猴他們到了?”
沈硯側耳聽了聽,果然有幾聲細弱的狗吠從城牆根傳來,很快又被風吹散。他掏出懷錶看了眼,表蓋內側貼著張褪色的照片,是去年冬天在根據地拍的,十幾個弟兄擠在雪地裡笑,每個人臉上都凍得通紅。“時間差不多了,讓水生按原計劃行動,咱們在這兒等訊號。”
話音剛落,城頭的探照燈突然轉向他們這邊,光柱像條銀蛇,在蘆葦叢上掃來掃去。沈硯和林颯立刻把頭埋進草裡,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好在光柱只是晃了晃,又慢悠悠地移向別處——換崗的鬼子正湊在一起抽菸,沒人留意腳下的動靜。
“這群蠢貨。”林颯低聲罵了句,從揹包裡掏出個鐵皮哨子,“等會兒吹三聲長哨,就是暗渠那邊得手了。”她把哨子塞給沈硯,自己則摸出兩顆手榴彈,擰開保險蓋,手指扣在拉環上,“要是被發現,咱們就先炸掉那挺重機槍,給弟兄們爭取時間。”
沈硯接過哨子,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忽然想起出發前隊長的叮囑:“據點裡的鬼子雖然是殘部,但彈藥庫藏得深,硬闖會吃虧。”當時他還拍著胸脯保證,說要讓鬼子嚐嚐“掏心窩子”的厲害——現在看來,這“掏心窩子”的活兒,確實得提著心吊著膽。
夜色漸深,護城河的水泛起冷光。沈硯數著城頭上的燈光,突然聽見城牆根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人掉進了水裡。緊接著,三道悠長的哨聲從遠處飄來,細得像遊絲。
“成了!”林颯猛地直起身,手榴彈的拉環在指間晃了晃,“該咱們上了!”
沈硯攥緊哨子,看著林颯貓著腰往暗渠入口的方向跑,蘆葦在她身後分開又合上。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肋骨的疼,也跟著鑽了出去。探照燈再次掃來時,他正好滾進一片窪地,泥水濺了滿臉——但這一次,他心裡清楚,離城頭那面該換的旗子,不遠了。
城頭上的鬼子還在抽菸,沒人注意到腳下的陰影裡,正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他們的槍,他們的崗樓,以及他們身後那片即將迎來黎明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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