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與渴望,愧疚與自厭,這兩股力量,自他的靈魂深處,在一刻不停地糾纏、廝殺,這副軀殼,早就是兵荒馬亂,餓殍遍地。
他是高高在上的八十一殿鬼王,地獄的主宰者,殊不知,他才是地獄本身。
時間在無聲靜默中流逝。漫天只有數不清的猩紅飛花,飄零如雨,淅淅瀝瀝訴說一場早就在無垠時光裡作古的愛恨情長。
眼看《山海經》的光暈只剩一線,風一吹就會繃斷,這時,從一扇掩映的朱漆木門後躥出一個青色的影子,像一陣猝不及防的風,疏忽闖進那幾乎看不見的白光,消失不見。
溟幽還沒來得及看清發生了什麼,另一個影子又從那扇朱漆木門後躥了出來。來人立在花雨中,白色長袍,漆黑長髮,神情憔悴,身上斑斑血跡。溟幽訝異的看著他,著不是寄居在地府的幽魂、昔日的太子長琴嗎?他通常會在冥河畔香積亭邊彈琴冥想,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難道——他一直都和那鬼丫頭在一起,暗中助她?
溟幽看著長琴的眼神幽幽森冷,上下打量,唇邊有似笑非笑的意味,“看來殿下傷得不輕啊?”
長琴不置可否,隨意看了一眼自己被血汙染盡的雪白長衣,只微微一笑,道,“若是關心,我便心領了,若是他意,實屬多餘。”語氣倦怠,態度輕慢。
“長琴,如今在我的地界上,你是不是該知道什麼叫自知之明?惹怒我對你來說不是個明智之舉啊。”
長琴輕輕嗤笑道,“我知道你隨便找個理由就可以捏死我,可捏死我對你沒有一點好處,你也知道,對嗎?”
凕幽的眸光微緊,一個念頭在腦中光速般飛掠了過去——長琴如今雖然是被顓頊貶下界的墮仙,歷經地獄業火的考驗,更是連肉身都化作了飛灰,只剩下這一縷完整卻摸不著的虛影,但他作為火神祝融的唯一兒子,不管他墮落到哪一步,不管他狼狽到什麼境地,他始終都有機會回到火神殿或者堯山,恢復往日的榮光,哪怕這個機會到了如今,只有一線。
似是看穿溟幽的心思,長琴唇邊的笑意淺淡,身負重傷,連清醒的意識也只是在勉勵強撐,可面對往日的仇人、導致他和火鳳如今悲劇的罪魁禍首就在這裡,就算是死,也不能跪著死。
光鮮的是他,狼狽的是他,成鬼成仙,他一直都是那個清高俊雅、眼裡不容沙的太子長琴。
溟幽見他長身玉立,不卑不亢,目光逐漸變得有些凝重——自己為了影沐能擺脫轉世的悲慘宿命重新迴歸,為了荼蘼能驅除魔氣飛昇成仙,已經得罪了太多太多人,流了太多太多血......到了最後,我真能得償所願嗎?他開始有一些不安和煩躁,眉頭送了又緊,緊了又松,幾次下來,再一抬頭,驚覺長琴盯著他,目光裡的嘲弄如此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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