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北縣的秋，總帶著一股子溼冷的潮氣，裹著桂樹的甜香，漫過青石板鋪就的縣委大院。王正的皮鞋踩在上面，發出清脆的“嗒嗒”聲，驚飛了簷角下啄食的麻雀。

他是三天前到任的桂北縣縣長，四十出頭，鬢角剛染上風霜，眼神卻亮得像淬了火的鋼。來之前，市委組織部的領導找他談過話，語氣凝重：“桂北底子薄，矛盾多，尤其是前段時間原副縣長劉華強因為違規審批專案被黨紀處分，心裡憋著一股子邪火，你去了，既要穩住發展的盤子，也要防著暗流裡的絆子。”

王正當時只點了點頭，說了句“請組織放心”。他不是第一次啃硬骨頭，十年前在鄰縣當鄉鎮書記時，就憑著一股“認死理”的勁頭，把一個上訪成風的貧困村，帶成了全省的致富典型。

縣委大院的辦公樓是上世紀九十年代的老建築，牆皮有些斑駁，走廊裡的白熾燈昏黃，卻被擦得一塵不染。迎面走來的幹部，臉上掛著客氣的笑，眼神里卻藏著打量。王正心裡清楚，這些目光裡，有期待，有觀望，說不定還有幾分等著看笑話的意味。

他的辦公室在三樓最東頭，推開門，一股淡淡的黴味撲面而來。前任縣長的東西已經搬空，辦公桌上只留著一個嶄新的紫砂杯，杯身上刻著“清風兩袖”四個小字。是縣委辦主任老周特意準備的，王正拿起杯子摩挲了兩下，心裡泛起一絲暖意。

“王縣長，這是近期的重點專案臺賬，還有各部門的工作彙報，您先過目。”老周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黃牛，在桂北待了半輩子，頭髮花白，說話慢條斯理，卻句句都在點子上。他把一摞厚厚的檔案放在桌上，又補充道，“還有就是，劉華強雖然被撤職了，但他在桂北待了快二十年，縣裡的交通、城建系統，不少人都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您往後開展工作，得多留個心眼。”

王正“嗯”了一聲，翻開專案臺賬。最上面的，是桂北縣期盼了多年的繞城公路專案。這條公路，西接國道，東連鄰縣的工業園區，一旦建成，桂北的特色農產品就能順著這條路，源源不斷地運出去。可就是這個專案，讓劉華強栽了跟頭——他收了建築商的好處，違規把工程承包給了一家沒有資質的小公司，被群眾舉報，最終落了個黨內嚴重警告、撤銷副縣長職務的處分。

“繞城公路的專案，現在停到哪一步了？”王正抬頭問。

“停工快半年了。”老周嘆了口氣，“劉華強出事後，那家小公司捲了一部分預付款跑路了，後續的招標工作也沒人敢牽頭，怕惹禍上身。沿線的幾個鄉鎮，老百姓意見大得很，都說政府說話不算數。”

王正的眉頭擰了起來。他來桂北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把這條公路盤活。桂北山多，耕地少，唯一的優勢就是生態好，種出來的柑橘、茶葉，都是純天然的綠色產品，可就是因為交通不便，運不出去，只能爛在山裡。

“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點，召開繞城公路專案推進會，交通局、住建局、財政局的負責人，還有沿線鄉鎮的書記鎮長，都必須參加。”王正的語氣不容置疑，眼神里透著一股決絕，“這個專案，必須儘快復工。”

老周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新縣長動作這麼快。他遲疑著說：“王縣長，是不是再等等？畢竟這個專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