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確認訊息在空間中持續了約兩秒，然後沉睡者的目光從陸仁的方向移開了一瞬，轉向了靜默之門入口內側的城市方向。它的身軀在轉頭的動作中略微偏轉了一個角度——一道約三十度的側轉身——讓它的視野能夠同時覆蓋靜默之門入口前方的前沿陣地和城市內部的能量罩區域。

陸仁在接收到資格確認透過的同時感知到了那道確認在聯合共振場中產生的影響。沉睡者的覺醒釋放的維序者法則頻率與複雜化種子啟用訊號之間產生了一道他此前未曾預料到的協同效應——如同一把鑰匙在插入了原本已經鬆動的鎖芯後，不僅打開了鎖，還在開啟的過程中帶動了鎖芯內部的其他齒輪轉動了額外的角度，讓原本需要單獨處理的那些環節也在同一道轉動中被帶入了工作狀態。

技術艙中，根鬚之歌的聲音在那一刻發出了他在這場戰役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急促。那個聲音帶著如同老樹的根系在突然感知到了地底深處的新水源時做出的快速反應般的速度：

瓦解進度……從百分之三十一突然躍升至百分之四十二……沉睡者覺醒釋放的維序者法則頻率與複雜化種子啟用訊號產生了協同效應……加速了大約十倍……

他的聲音在說到時顫抖了一下。然後他繼續報告，在報告的每一句話中都夾帶著如同不敢置信但仍必須如實陳述般的精確：瓦解進度百分比持續上升中——四十二、四十五、四十八、五十一——五分內從三十一提升至五十一……然後突破至五十五……現在正在接近六十……

始祖之光殘留的百分之零點三顆粒在維序者法則頻率與複雜化種子訊號的雙重覆蓋下以遠超預期的速度碎裂著。原本需要持續數小時才能完成的結構解體過程在沉睡者覺醒釋放的法則頻率協助下被壓縮到了約數十分鐘的尺度內。那些顆粒在分化訊號和維序者頻率的雙重作用下從單一極致結構碎裂為多碎片結構，然後再碎裂為更細碎的基礎法則單元，最後完全消散為無屬性的能量，重新融入了新生宙域的基礎法則網路中。

在瓦解進度突破百分之五十五的那一刻，醫療艙中發生了一個明確的變化。

淨明的身體在能量床上突然向前傾了約一掌寬的幅度。他的雙手從床面兩側的邊緣上抬起，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位置。他的呼吸在那道前傾的過程中驟然加快了一倍——如同一個被深埋在水下的人突然浮出了水面後做的第一口大口呼吸。

鐵壁在他前傾的同一瞬間向前跨了一步，將一隻手伸向了他的肩膀方向——那道伸出的動作快而穩，如同一座在感知到了支撐點可能發生移動時自動調整自己支撐臂的起重機。但他的手沒有接觸到淨明的肩膀，因為淨明在他伸手的同時抬起了自己的頭。

淨明的眼睛裡出現了變化。他瞳孔深處那些在之前多次檢查中已經被確認存在、但始終無法被完全驅除的金色光點——那是始祖之光殘留在他體內的最後蹤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著。如同被清晨陽光照射的晨霧，那些金色光點在持續暗淡後一個接一個地消失，每一次消失都伴隨著一道如同微型氣泡破裂般的極細微感應，在淨明的意識中以如同潮水退去時礁石逐寸露出水面般的清晰度呈現。

他體內那最後百分之零點三的始祖之光殘留，正在被醫療艙外傳來的瓦解訊號從最深層的位置逐層剝落。那些與他的生命印記幾乎糾纏在一起的殘餘顆粒在分化訊號和維序者頻率的雙重作用下，正一根一根地斷裂開與他的法則網路的聯絡，如同被拔出的刺在從傷口中被逐寸抽離。

淨明的嘴唇張開了一線。他發出一道低沉的、如同在承受某種內部壓力釋放過程時產生的呼氣聲——不是疼痛導致的呼氣，而是如同一個在胸腔內被積壓了太久的重物被移走後胸腔重新擴張時產生的釋放性呼吸。他的眼睛在金色光點消散的過程中保持著完全的睜開狀態，在那些光點全部消失之後，他的瞳孔底色從之前那種微不可見的淡金色恢復到了正常的深褐色。

……消失了。他說。聲音比之前更穩定、更清晰——如同一臺在經過了長時間靜置後重新被注入能量後執行得比之前任何時段都更好的引擎。始祖之光……從我身體裡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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