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舟沒有立刻回答,他把手伸進木匣,從油紙的最底下,抽出一張折得很小的紙。紙已經發黃髮脆,上面只有一句話,是他的字跡,卻寫得很工整,沒有一點潦草:“開你心裡的那扇門,也開我心裡的那扇。”
風又從巷口吹進來,槐葉“沙沙”響,把這句話吹得飄了飄。蘇棠看著那行字,眼裡有一瞬間的慌亂,像被風吹亂的荷影,隨後,她像是做了一個決定,從髮髻上拔下那支銀簪——銀簪尾的半朵荷在陽光下閃著光,是沈曼卿早上還給她的。她把銀簪遞到寧舟面前,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幫我把它別好,就像小時候那樣。”
寧舟接過銀簪,手指在簪尾的荷紋上停了一秒,指尖能感覺到紋路的凹凸,像摸到了十年前的時光。他輕輕把銀簪插進蘇棠的髮間,銀簪滑過髮絲,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風吹過荷池裡的荷葉。“好了,”他說,聲音有點啞,“還在,沒丟。”
“走吧。”蘇棠合上木匣,抱在懷裡,像抱著十年的時光,“我們去把該開的門,都開了,該說的話,都說了。”
眾人跟著寧舟往“棠心小築”的堂屋走,槐葉落在他們身後的青石板上,被風捲著,輕輕碰了碰那道藏過木匣的石縫。堂屋的門是舊木門,推開時“吱呀”響,像在嘆口氣。屋裡的光線有點暗,陽光從窗欞裡透進來,在地上投下格子狀的影子,灰塵在光影裡飄著,慢慢落下來。
寧舟走到堂屋最裡面的牆前,那面牆是用青磚砌的,上面刷著白灰,只是在牆角的位置,白灰的顏色比別處淺,像有人曾經補過。“就是這裡。”他伸出手,指尖在淺顏色的白灰上摸了摸,“當年我爹把賬冊藏在這裡,說等風頭過了,就把錢還回去,再把這面牆重新刷一遍。可他沒等到那時候,就走了。”
清沅把耳朵貼在牆上,用指關節輕輕敲了敲,裡面傳來與其他地方不同的空洞迴響,“是空的,裡面應該有東西。”
李順安從帆布包裡掏出小撬棍和螺絲刀,“我來拆,你們往後退退,別被磚渣濺到。”他把撬棍尖塞進白灰的縫隙裡,一點一點往下壓,白灰簌簌往下掉,露出裡面的青磚。磚縫裡的水泥已經鬆了,他用螺絲刀輕輕一撬,青磚就鬆動了,他小心地把磚取出來,放在地上,露出一個巴掌大的暗格——暗格裡鋪著層油紙,油紙上放著個木匣,和槐樹下的那個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沒有烙字。
蘇棠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滿是灰塵和舊木頭的味道,她示意寧舟開啟,“還是你來吧,這是你爹留下的東西,該由你親手開啟。”
寧舟走過去,雙手捧著木匣,指尖有點抖,他把木匣放在桌上,慢慢開啟——裡面是一疊疊手寫的賬冊,還有幾張泛黃的票據,上面用毛筆寫著每一筆錢的去向:買藥材的錢、給工人的工錢、修荷池邊石板路的錢……最底下,壓著一封信,沒有信封,也沒有收信人,是寧舟父親的字跡,筆畫有點歪,像是寫的時候手在抖:
“阿舟,爹對不起你,也對不起榮安裡的街坊。改造款是我動的,我知道這不對,可你孃的病不能等,那些藥太貴了,我實在沒辦法。我把賬冊都記下來了,每一筆錢都用在該用的地方,沒有亂花一分。若有一日事發,你要記得,錯在爹一個人,別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榮安裡的荷,不該因此斷了根,你要好好的,等阿棠回來,跟她好好說,別讓她恨你,也別讓她恨榮安裡。”
寧舟讀到最後一句,聲音發緊,眼淚掉在賬冊上,暈開了上面的字跡。“我一直以為,是我當年沒攔住我爹,是我讓大家失去了荷池,這些年,我躲著榮安裡,躲著蘇棠,總覺得自己是個罪人。”他用手背抹了把眼淚,聲音帶著哭腔,“原來,我一直在替他背這個黑鍋,卻連他真正的想法都不知道。”
清沅走過去,把一張紙巾遞給他,“賬是他動的,但選擇沉默、把自己關起來的人是你。現在賬冊找到了,我們把能補的都補上,錢能還清,當年的誤會,也該說清楚,別讓這些事,再壓著你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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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七年後,封庭深待她冷漠如冰,容辭一直面帶微笑。
因為她深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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