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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們在新羅末世斬鬼_第383章 老刀上陣(1)

轉過來,在第三天早上,又有人死了。

是一個老頭,叫老陳,是劉三的軍師,讀過書,會寫字,幫劉三管賬。他死在自己的床上,被子蓋得好好的,像在睡覺,臉上還帶著一絲笑,像做了什麼好夢。但他的嘴裡塞著布,布是灰色的,被口水浸溼了,鼓鼓的,像含著一顆大核桃。鼻子被堵住了,是用棉花塞的,棉花上還有血。他是被悶死的,悶得沒有聲音,沒有掙扎,沒有動靜。他的臉是青的,青得像茄子,嘴唇是紫的,紫得像葡萄,眼睛是閉著的,眼皮上還有皺紋,很深,像刀刻出來的。方巖看著老陳的屍體,看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走到街上,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他們的臉上有恐懼,有不安,有那種“下一個會不會是我”的緊張。有人在看他,有人在議論他,有人在指著他,小聲說著什麼。劉三站在街中間,周圍圍著很多人。有人在大聲說話,有人在罵,有人在哭。一個老頭指著劉三,說了一句話,聲音很大,很大。旁邊有人翻譯給方巖聽:“他說——都是你!都是你把他們害死的!你不來,他們就不會死!”劉三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聽著那些聲音,臉上一片空白。他的嘴唇在動,但沒有聲音,不知道在說什麼。方巖走過去,站在劉三旁邊,聲音很低,只有劉三能聽到:“他們想讓你怕。你怕了,他們就贏了。”劉三看著他,眼睛裡有東西在閃,是那種“我不想再忍了”的光。那光很亮,亮得像火把,亮得像那些在廢墟間飄著的藍白色的火。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方巖回到城外那片空地,找到老刀。老刀正靠著樹坐著,黃刀立在身邊,獨眼半閉著,像在打盹,又像在想事情。方巖蹲在他面前,聲音很沉:“有人在殺劉三的人。三個了。下一個可能是劉三自己。”老刀睜開眼睛,看著方巖,那隻獨眼很亮,亮得像一顆星。方巖繼續說:“我要你進城,守在劉三身邊。不要讓他知道,不要讓別人知道。藏在暗處,看著。誰想殺他,你就殺了誰。”

老刀看著方巖,看了很久。他的眼睛裡有光,是那種“我知道了”的光。然後他點了點頭,站起來,拿起黃刀,走了。他的腿還是瘸的,但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釘子釘進地裡。韓正希走到方巖身邊,聲音很輕:“你不去?”方巖搖了搖頭:“我不能去。我去了,他們就知道了。他們知道劉三身邊有高手,就不會動手了。不讓他們動手,就抓不到他們。”韓正希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在釣魚。”方巖沒有說話。他確實在釣魚。用劉三做魚餌,釣那些藏在暗處的殺手。他知道這樣很危險,劉三可能會死。但他也知道,不把那些殺手除掉,死的人會更多。阿木、阿花、老陳——他們已經死了。不能再死人了。

那天晚上,方巖沒有睡。他坐在城門口,看著城裡的燈火,一盞一盞滅掉,最後只剩幾盞還亮著。風從南邊吹過來,帶著那股腐朽的、潮溼的味道,像什麼東西爛了很久。他聽到有腳步聲,很輕,很小心,像貓踩在瓦片上,像老鼠鑽過牆縫。他沒有動,只是坐在那裡,看著那個方向。月光很暗,月亮被雲遮住了,只有幾顆星星在閃,光很弱,很淡,照在地上像一層灰。看不清人臉,只能看到影子。一個影子從街角閃出來,貼著牆走,走得很慢,很小心,像在找什麼東西。那影子很瘦,很高,走路的姿勢很怪,像一隻站起來的螳螂。他走到劉三住的那間屋子前面,停下來。方巖看到那個影子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是一把刀,很窄,很細,在月光下閃著冷冷的光,像一根針,像一根刺。方巖握緊了萬魂戰斧,但沒有動。他在等老刀。那個影子推開了門,走進去。

門是木頭的,沒有鎖,推開的時候沒有聲音,只有風從門縫裡灌進去,發出輕輕的嗚咽。方巖的心跳加快了,他站起來,往那間屋子走了幾步,但又停下來了。他相信老刀。老刀跟了他這麼久,從來沒有讓他失望過。屋子裡很安靜。安靜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沒有喊叫,沒有打鬥,沒有求饒。只有那種讓人窒息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安靜。然後方巖聽到一聲悶響,像什麼東西倒在地上,像一袋糧食從高處摔下來,悶悶的,沉沉的。然後又是安靜。過了一會兒,老刀從屋子裡走出來。他拄著黃刀,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睛是亮的。他身後拖著一個人——不,不是人,是屍體。屍體穿著黑色的衣服,從頭到腳都是黑的,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兩隻眼睛,但眼睛是閉著的。手裡還握著那把窄窄的刀,刀尖上還有血,血還沒幹,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老刀把屍體拖到街中間,扔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像砸在人心口上。然後他看著方巖,點了點頭。方巖走過去,蹲下來,掀開那個殺手的面巾。是一張陌生的臉,很年輕,二十出頭,臉上沒有表情,像一張白紙。眉毛很濃,鼻子很挺,嘴唇很薄,下巴很尖。眼睛是閉著的,睫毛很長,像兩把扇子。方巖看了看他的手——手指很長,很細,指尖有繭,是練刀練出來的,不是幹粗活的那種繭,是那種常年握刀、反覆磨礪出來的繭。這種手,不是普通人的手,是殺手的手。劉三從屋子裡走出來,站在門口,看著地上的屍體。他的臉很白,但眼睛很亮,亮得像兩把火。他看著方巖,聲音很沉:“死了?”方巖點了點頭。劉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還有嗎?”方巖看著他:“你想還有嗎?”劉三搖了搖頭:“不想。但他們不會停的。殺了這一個,還有下一個。”

方巖站起來,看著劉三,聲音很沉:“那就讓他們來。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殺到他們不敢來為止。”劉三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點了點頭,轉過身,走回屋子裡,把門關上了。那天晚上,方巖沒有離開。他坐在劉三的屋子門口,萬魂戰斧橫在膝蓋上,看著那條街,看著那些黑暗的角落,看著那些藏在黑暗裡的影子。他知道,那些殺手還在。他們不會因為死了一個人就停手。他們會來,會再來,會一次又一次地來。

方巖不怕。

因為,他見過比殺手更可怕的東西——那些氤氳森林裡的樹,那些被樹養著的人,那些在廢墟間飄著的藍白色的火。他坐了一夜,眼睛一直沒有閉上。風吹過街,捲起幾片落葉,在青石板上沙沙地響。遠處有狗叫,叫了幾聲,又停了。天邊開始泛起一絲灰白,很淡,很薄,像有人用手指在天上劃了一道。方巖看著那道光,心裡想,新的一天又開始了。那些殺手,也許就在這新的一天裡,藏在某個角落,等著下一個機會。但他不怕。他會等。等到他們來,等到他們動手,等到他們露出破綻。然後,一個一個的殺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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