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灰燼落定,焦土上浮著一層薄薄的褐青霧氣,細芽頂開焦殼,嫩尖朝向殘陣中心。葉凡右臂青鱗已隱,墨戟斜垂身側,戟尖離地三寸,未收,亦未點地。他呼吸勻長,每一次吐納,焦土便隨之一震,震幅微小,卻與東、南兩杆殘旗旗杆嗡鳴節律嚴絲合縫。
倪月左膝仍虛點,掌心離地半寸,指尖沾泥,紫裙焦痕深淺不一,左腿外側那道裂口邊緣已結薄痂,未滲血。她雙目清明,神識如網鋪開,覆蓋整條戰線——自殘陣中心至十里外焦土邊緣,三百二十七名聯軍成員位置、氣息、傷勢輕重,皆在她心中列成刻度分明的圖譜。
葉辰拄著半截斷旗從西面緩步而來,旗杆底部焦土鬆動,幾株細芽纏住旗杆下端,隨他腳步微微搖晃。他未換袍,族長冠歪了一分,鬢角汗漬未乾,袍擺焦邊捲起,露出內裡青布襯裡。他身後跟著六名葉氏戰修,抬著兩張竹榻,榻上各躺一人,胸口起伏微弱,面色灰白,唇色發烏。
倪明自北面斷牆躍下,袖口銀符未亮,只垂於腕間,如一道靜默銀痕。她手中提一隻青玉匣,匣蓋未封,內裡藥香混著焦土腥氣撲出。她步子快,但落地無聲,足尖點過焦土時,幾縷銀絲自靴底浮起,繞膝三圈,隨即沉入土中。
葉凡抬眼,望向葉辰方向。葉辰頷首,目光掃過墨戟,又落回葉凡臉上,未說話,只將斷旗往地上一頓。旗杆入土半尺,焦土微震,東旗旗面焦布鼓盪一聲,如應答。
倪月左掌終於按實地面。七縷銀絲自指下焦縫鑽出,未刺,未割,只輕輕一繞,纏住三株細芽根鬚。芽莖微顫,青氣自根部升騰,聚成三團淡青霧團,浮於半空。
“傷員安置,即刻開始。”葉凡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遠處焦土龜裂的細微聲響。
話音落,葉氏戰修齊步上前,盾陣右翼缺口處那名戰修率先卸甲。他摘下左肩護甲,露出底下一道深紅灼痕,皮肉翻卷,邊緣泛黑。他未呼痛,只將護甲反扣於焦土上,再取腰間水囊,倒出清水淋在護甲凹面。清水遇焦土即蒸,白氣升騰,護甲內壁凝出一層薄薄青霜。
其餘戰修依樣而行。二十人卸甲二十處,二十片護甲反扣焦土,二十道青霜浮起,連成一線,自殘陣中心向西延伸三十步,劃出療傷區邊界。
倪月起身,左腿微滯半息,隨即邁步。她走向倪明,接過青玉匣,掀開匣蓋。匣中無丹丸,唯三枚青果、兩塊褐晶、一捧銀砂。她取銀砂撒向空中,砂粒未墜,懸於半空,如星屑浮游。她指尖輕點,銀砂驟然拉長,化作七道細線,直沒入焦土深處。
焦土震動。
七處細芽破土而出,比先前高了半寸,芽尖泛銀,青氣裹著銀光自根部湧上,沿芽莖盤旋上升,在芽頂凝成七顆米粒大小的銀珠。銀珠懸浮不動,卻將方圓十步內靈氣引向中央——那正是葉氏戰修所設療傷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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