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秒又跟衛恆聊了些後勤對接的細節、出任務時的通訊暗號，還有隊裡“禁止私鬥但允許切磋”“裝備損壞必須當日報備”這類不成文的規矩。衛恆看了眼腕錶，錶盤的熒光映著他的眉眼，擺擺手說：“行了，不耽誤你休息，下班吧，趕緊回家歇著，明天還得應付新來人。”

時秒點點頭，起身正要往門口走，無意間瞥了眼窗外的暮色，腳步忽然頓住——走廊的路燈已經亮起，楊蕊還靠在欄杆上低頭玩遊戲，指尖在螢幕上飛快滑動；訓練場邊，趙虎和王波正對著沙袋練拳，拳頭砸在皮革上發出沉悶的“砰砰”聲；秦明倚在牆角，手裡的魔方轉得“咔噠”作響，眼神卻沒落在上面；蘇星月則站在訓練場的邊緣，望著遠處被晚霞染成橘紅的天際線出神，側臉線條冷硬又落寞。之前離開會議室的人，居然一個都沒走。

他轉頭看向衛恆，眉頭微蹙，滿臉疑惑：“衛隊，您不是說下班了嗎？怎麼大家都沒走啊？前幾天我走得早，還真沒發現這情況。”

衛恆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眾人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回家？哪兒還有家啊。”他指尖輕輕敲了敲玻璃，聲音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我們這幫人，要麼是沒了親人，要麼是跟家裡斷了聯絡，早就沒了牽掛。行動隊早就成了彼此的依靠，隊裡的每個人都是家人，這兒就是我們的家。”

時秒聽完，心頭猛地一震，像被重錘敲了一下，久久沒能回過神。原來大家看似散漫不羈的背後，藏著這樣生死與共的深羈絆。他緩了緩神，抬眼看向衛恆，眼神里帶著幾分認真與探究：“隊長，您把所有人的情況都跟我說了，掏心掏肺的，那您自己的事，是不是也該跟我講講？還有……您對我老師楚教授，總帶著股不一樣的敬重，你們以前是不是有什麼淵源？”

衛恆從抽屜裡摸出一盒煙，煙盒邊角有些磨損，顯然用了很久。他彈出兩根，一根遞到時秒手裡，另一根夾在指間。打火機“咔噠”一聲燃起藍火，火苗跳躍著映亮他的眼底，他先給自己點上，深吸一口後吐出一團白霧，又把跳動的火苗湊到時秒面前，語氣帶著點不容拒絕的熟稔：“來一根？”

時秒從沒抽過煙，指尖捏著菸捲有些發緊，但看著衛恆眼底的真誠，實在不好拒絕，只能硬著頭皮把煙湊過去。他笨拙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煙氣瞬間嗆得他直咳嗽，眼淚都快嗆出來了，臉頰漲得通紅。

衛恆見狀，忍不住哈哈大笑，拍著桌子直起身，眼裡的沉鬱散去不少：“你小子，明顯是沒抽過煙啊！還硬撐著接，真是個實誠人！”

時秒咳得直襬手，好一會兒才順過氣，帶著點鼻音說道：“確實是第一次……能陪隊長抽根菸，也值了。”

衛恆臉上的笑意柔和了些，指尖夾著煙輕輕晃了晃，菸灰落在桌面的菸灰缸裡：“好小子，夠意思。抽菸這事兒，我就不教你了，傷嗓子，等你以後真遇上邁不過去的坎、想抽的時候，自然就懂了。”他吸了口煙，煙霧從鼻腔緩緩溢位，目光飄向窗外的夜色，語氣慢了下來，帶著歲月沉澱的厚重：“至於我和你老師楚教授，說起來，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衛恒指尖的煙燃得正旺，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沉了下去，像淬了冰的寒鐵，帶著幾分時隔多年仍未消散的戾氣：“我父親衛青山，是當年這一帶響噹噹的武者，一杆霸王槍耍得虎虎生風，槍尖能挑飛銅錢，槍桿能砸裂石板，在道上威名遠揚，提起‘衛霸王’的名號，沒人不敬重。”

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骨節發出“咔咔”的輕響，聲音都透著幾分沙啞，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可後來他遭人暗算，被人下了慢性毒藥，身受重傷，那些以前被他收拾過的仇家趁虛而入報復，一夜之間，一家老小……就只剩了我一個。”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只有菸頭灼燒的“滋滋”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拳套砸沙袋的悶響。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得可怕，卻帶著刻骨銘心的清晰：“那時候我才十五歲，揣著父親留下的半杆斷槍，一路在外逃亡，躲了三個月，終究還是被那帶頭的賊人追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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