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號電訊處監聽大廳,如同一座被冰封的電子墳場。昔日的蜂巢喧囂被一片死寂取代,慘白的日光燈管依舊傾瀉著冰冷的光線,卻只照亮下方如同廢棄棋盤般空蕩的金屬操作檯。監聽員們如同驚弓之鳥,縮在遠離核心區的角落,大氣不敢出,只有偶爾鍵盤敲擊的微響,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空氣中瀰漫的臭氧味被一種更濃重的、名為恐懼的塵埃覆蓋。中央控制檯後,那把象徵權力的高背椅空著。晉輝的“停職反省”,如同懸在電訊處每個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武韶深灰色的大衣裹著他如同風中殘燭般的身影,穿過這片死寂的墳場。左肩胛骨深處,那柄無形的鈍器從未停止攪動,每一次腳步落下,都如同踏在燒紅的刀尖上,引發新一輪撕裂臟腑的劇痛。冷汗沿著鬢角滑落,滴進衣領,帶來刺骨的冰涼。破碎鏡片後的目光疲憊、渙散,帶著一種被審查後的驚魂未定和文人特有的畏縮,腳步虛浮,彷彿隨時會被這壓抑的空氣碾碎。他手中緊緊攥著一個鼓鼓囊囊、毫不起眼的牛皮紙檔案袋,袋口用普通的棉線粗糙地纏繞封死。袋子很沉,裡面裝著那四件淬毒的“證據”和那份偽造的“檔案補遺”頁。
目標:督察室。那裡有李士群安插的無數眼睛,其中一條,屬於檔案室那個沉默寡言、走路永遠低著頭、彷彿隨時會消失在陰影裡的雜役——老陳。老陳,五十多歲,佝僂,寡言,負責整理各處室上交的雜項檔案,也包括清理那個設在督察室外走廊盡頭、如同吞噬秘密的怪獸之口的“檢舉箱”。他是李士群最不起眼、卻也最“可靠”的底層眼線之一。武韶在無數次看似無意的觀察中,捕捉到老陳在無人時,會極其迅速地將某些特殊標記的“檢舉信”或檔案,悄悄塞進李士群親信秘書辦公室門縫的細節。
時間:下午三點半。這是老陳雷打不動推著小車去清理各樓層廢紙簍和檢舉箱的時間。路線固定:從地下檔案室出發,經技術科走廊,繞行電訊處外圍(避開核心區),最後到達督察室所在的東翼。
武韶的路線,需要與老陳在電訊處通往東翼的那條相對僻靜、堆放著部分淘汰裝置的L形走廊交匯點,“偶遇”。
他強忍著左肩那如同永動機般反覆碾磨的劇痛,每一步都如同跋涉在泥沼。破碎鏡片後的目光看似渙散,實則如同最精密的雷達,穿透身體的痛苦和周圍的死寂,捕捉著空氣中最細微的流動。當他拐過電訊處核心監聽區最後一個轉角,踏入那條堆滿蒙塵儀器箱的L形走廊時,心臟猛地一縮!
遠處,走廊盡頭,那個熟悉的、佝僂如蝦米的身影,正推著一輛嘎吱作響的、裝滿廢紙和雜物的鐵皮小車,不緊不慢地向這邊走來。是老陳!時間分毫不差!
武韶立刻低下頭,破碎鏡片後的目光死死盯著腳下佈滿灰塵的水磨石地面,腳步變得更加虛浮踉蹌,彷彿隨時會跌倒。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聲音乾澀沙啞,帶著無法掩飾的痛苦,每一次咳嗽都牽扯著左肩的劇痛,讓他身體劇烈地搖晃。他下意識地用那隻沒受傷的右手,更加用力地、幾乎是痙攣般地攥緊了那個沉重的牛皮紙檔案袋。
十米…八米…五米…
距離在縮短。
老陳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他,依舊低著頭,專注地看著腳下的路,推著小車,發出單調的“嘎吱…嘎吱…”聲。
三米!
就在兩人即將擦肩而過的瞬間——
”!當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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