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一起去。”蘇晚櫻收拾著碗筷,“順便採些金銀花,曬乾了泡茶,敗火。書寧最近總愛流鼻血,先生說是上火了。”她往周亦安的布包裡塞了塊油紙,“把挖的竹筍包好,別沾了泥土,回來我好處理。”
午後的陽光暖得像攤蜜,周亦安扛著鋤頭,蘇晚櫻提著竹籃,沿著院外的小路往後山走。路邊的蒲公英開得正盛,白絨絨的球在風裡輕輕晃,蘇晚櫻彎腰摘了朵,對著陽光吹散,絨毛飄到周亦安的肩頭,像落了片雪花。
“你看這絨毛,多像書寧剛來時穿的那件小棉袍,洗得發白,卻軟乎乎的。”她望著絨毛飄遠的方向,“當時我總怕她長不大,夜裡總醒來看她的鼻息,聽著她淺淺的呼吸聲,才敢接著睡。”
周亦安停下腳步,把她額前的碎髮別到耳後:“現在不是長這麼大了?去年做的棉襖,今年就短了一截,胳膊腿像雨後的竹筍,噌噌地長。前幾天我量她的身高,比上個月又高了半寸。”他扛起鋤頭接著走,“等秋天,給她做件新的夾襖,用鎮上剛到的細棉布,你不是說那布做衣裳貼身,不磨皮膚嗎?”
後山的竹林裡,新冒的竹筍頂著嫩黃的筍尖,像支支小毛筆。周亦安掄著鋤頭挖筍,蘇晚櫻則在旁邊採金銀花,淡紫色的花苞串在枝頭,沾著晶瑩的露珠。偶爾有風吹過,竹葉沙沙響,像是在聽他們說話。
“書堯說,想跟你學做木活。”蘇晚櫻把金銀花放進竹籃,“他說先生講的《考工記》裡,有很多木工的道理,想親手做張書桌,給書寧放筆墨。”
周亦安手裡的鋤頭頓了頓,眼底閃過絲欣慰:“這小子,倒是比我有出息。我像他這麼大時,還只會給你爹打下手,做個木盆都歪歪扭扭的。”他把挖好的竹筍放進竹籃,“等秋收後,我教他做榫卯,從最簡單的方凳做起,做好了先給書寧當踏腳凳,她總夠不著桌角的糕點。”
兩人說說笑笑,竹籃很快就滿了,竹筍堆在下面,上面鋪著層金銀花,綠的葉,紫的花,白的筍,像幅流動的畫。往回走時,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纏在一起,像兩棵並肩的樹,根在土裡緊緊相連。
快到木坊時,遠遠看見周書堯領著書寧和景諾在院門口等,三個孩子趴在籬笆上,像三隻盼著爹孃回家的小獸。看見他們,周書寧先跑了過來,小手裡舉著朵薔薇花,往蘇晚櫻鬢邊插:“娘,好看。”
蘇景諾也跟著跑,手裡攥著顆野草莓,往周亦安嘴裡塞:“甜,叔吃。”
周亦安把野草莓含在嘴裡,甜味從舌尖漫到心裡,他彎腰抱起景諾,又看了眼蘇晚櫻鬢邊的薔薇花,忽然覺得,這輩子最得意的手藝,不是做出多精巧的木活,而是守著身邊的人,把日子過成了花。
晚飯時,灶房裡飄著筍湯的清香。周亦安給書寧夾了塊筍尖,蘇晚櫻給書堯盛了碗湯,兩個孩子吃得滿嘴流油,景諾則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湯汁沾得下巴都是,像只偷喝了蜜的小貓。
暮色漫進木坊時,周亦安在燈下給書寧做踏腳凳,蘇晚櫻坐在旁邊納鞋底,線穿過布面,發出“嗤”的輕響。窗外的薔薇在月光下泛著淡白的光,屋裡的油燈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像幅被時光浸軟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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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