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清明插柳,籤落煙雨間
清明的雨,總帶著點纏綿的意。蘇清圓蹲在院門口的石階上,把剛折的柳枝往門框上插,嫩綠的枝條垂下來,沾著的雨珠在晨光裡閃,像串沒穿好的水晶。阿婆說“清明插柳,百病都走”,她便起了個大早,去後坡折了最嫩的柳梢,枝椏上還鼓著些小小的芽,像藏著點怯生生的春。
“清圓,你看我編的柳帽!”林薇薇舉著頂歪歪扭扭的帽子從雨裡鑽進來,柳枝在她頭頂繞成個圈,垂下來的枝條掃著她的臉頰,癢得她直縮脖子。她把畫本往懷裡揣了揣,生怕被雨打溼——上面畫著昨晚陳默扎的紙鳶,說是今天雨停了就去放,鳶尾用的是柳絲,飄起來像條綠色的蛇。
蘇清圓幫她把柳帽戴正:“別跑太快,石板路滑。”話音剛落,就見陳默扛著把鐵鍬從巷口走來,蓑衣上的雨珠順著草繩往下淌,在他腳邊積成小小的水窪。他手裡還提著個竹籃,裡面放著些紙錢和供品,是要去給村西的老槐樹下的孤墳上墳——那是早年收留過他的一位老人,去年冬天走了。
“阿婆說讓你跟我一起去。”陳默把竹籃往石階上一放,看著蘇清圓插的柳枝,眼裡漾開點笑意,“插得真齊,像排隊的小娃娃。”
蘇清圓的耳尖在雨霧裡泛了紅,彎腰去拿牆角的油紙傘:“走吧,早去早回。”她想起去年清明,也是這樣的雨天,陳默帶著她和林薇薇去上墳,老人還健在,坐在槐樹下給他們講過去的事,說“清明的雨是老天爺掉的淚,替活人記著死人的好”。
林薇薇抱著柳帽跟在後面,忽然指著巷口的杏花樹喊:“花瓣掉了!像下雪!”雨絲裡,粉白色的杏花瓣簌簌往下落,鋪在青石板上,像層薄薄的雪。陳默忽然停下腳步,彎腰撿起片花瓣,往蘇清圓的髮間插了插:“好看。”
她剛要抬手去摘,卻被他按住手腕:“別摘,阿婆說清明戴花,一年都精神。”他的指尖帶著雨的涼,卻燙得她手腕發麻,像有隻小蟲子順著胳膊往上爬。
到了老槐樹下,雨勢漸漸小了,變成細密的雨絲,斜斜地織著。陳默蹲下身,用鐵鍬給墳頭添了些新土,動作輕得像怕驚醒了地下的人。蘇清圓把供品擺出來——是阿婆蒸的青團,豆沙餡的,還冒著點熱氣,混著艾草的清香,在雨裡漫開來。
“張爺爺,我們來看你了。”林薇薇把柳帽放在墳前,聲音被雨絲濾得軟軟的,“我畫了紙鳶,等下就去放,你在天上看著哦。”
陳默燒著紙錢,火光在雨裡忽明忽暗,映得他側臉的輪廓有些模糊。“去年你說想吃青團,”他低聲說著,像在跟老人聊天,“阿婆特意多做了幾個,你嚐嚐。”紙灰被風吹著,打著旋兒往天上飄,像無數只白色的蝴蝶。
蘇清圓看著他專注的樣子,忽然想起老人走前,拉著她的手說“默小子是個實誠人,就是嘴笨,你多擔待”。當時她只紅著臉點頭,如今看著雨裡添土的背影,才懂老人話裡的深意——這笨拙的實誠,比千言萬語都動人。
往回走時,雨徹底停了,天邊透出點微光,像被誰在雲層上劃了道縫。陳默忽然往蘇清圓手裡塞了個布包,開啟是塊玉佩,碧綠色的,上面雕著片柳葉,是他用去年攢的錢在鎮上打的。“保平安的,”他撓了撓頭,耳尖紅得像墳前的杏花,“掌櫃的說玉能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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