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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裝謀諜_第98章 異國孤辰 孽果承歡(1)

北歐的冬日,漫長而寒冷。天空總是蒙著一層鉛灰色的、厚重的雲,陽光成了稀罕物。雪花無聲地飄落,覆蓋著整潔卻冷清的街道,覆蓋著獨棟別墅尖尖的屋頂,也覆蓋著江辰那顆早已冰封的心。

李宛的安排,堪稱天衣無縫。江辰有了一個全新的、無懈可擊的身份——一位低調的、因妻子早逝而獨自撫養幼子的華裔富商。他們住在一座風景如畫、安保嚴密卻低調的湖邊別墅裡。鄰居稀少,彼此保持著禮貌而疏遠的距離。有專門的保姆(實則是李宛安排的、經過嚴格篩選的監視者兼助手),有最頂級的家庭醫生定期上門,有最好的私立幼兒園等著安安年滿三歲。一切物質條件,優渥得無可挑剔。

異國孤辰,囚籠易景。

但江辰知道,這不過是另一座囚籠。一座更加空曠、更加寂靜、也更加無形的囚籠。沒有李宛那無處不在的、帶著壓力的目光,沒有“雌苑”裡那些熟悉又令人窒息的面孔,甚至連語言、氣候、食物,都透著一股格格不入的陌生。這裡安靜得可怕,安靜得讓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內心那片死寂的荒原上,寒風呼嘯的聲音。

他的生活,只剩下兩件事:照顧安安,以及在寂靜中等待。等待什麼?他不知道。或許,是等待李宛偶爾的、隻言片語的指示(透過加密渠道,寥寥數語,皆是關於安安的成長報告或新的“要求”);或許,是等待時間將過去的記憶徹底風化;或許,只是等待生命本身,在這無盡的、冰冷的寂靜中,一點點耗盡。

安安,這個被命名為“孽果”的孩子,成了江辰在這座新囚籠中,唯一的光亮,也是唯一的枷鎖。他傾注了全部扭曲的、無處安放的“愛”與精力在這個孩子身上。他不再是那個在“雌苑”裡需要時刻保持精緻、揣摩上意的“江辰”,而是一個笨拙地、卻無比專注地學習如何做一個“正常父親”的、孤獨的男人。

他學會了沖泡溫度剛好的奶粉,學會了分辨孩子不同哭聲的含義,學會了笨拙卻溫柔地換尿布、洗澡、撫觸。當安安第一次對他露出無意識的、依賴的微笑時,當安安用軟軟的小手抓住他的手指時,當安安含糊地發出“papa”的音節時……江辰那冰封的心湖,會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近乎疼痛的暖流。那暖流,混雜著對李宛扭曲愛意的移情,對自身悲慘命運的哀憐,以及一種真實的、原始的、對弱小生命的保護欲。

他將安安視作自己與李宛之間最後的、也是唯一的、活生生的聯絡。他將對李宛無法言說、也無法企及的愛、忠誠、渴望、怨恨……所有複雜到極致的情感,都投射到了這個懵懂的孩子身上。他給安安講故事,講那些被篡改、被美化的“童話”,裡面總有一個遙遠而強大的“母親”,在默默地愛著他們。他教安安認識世界,卻小心翼翼地避開所有可能與“過去”、與“真相”相關的話題。他將安安保護在一個絕對純淨、絕對安全、也絕對虛假的真空泡泡裡。

孽果承歡,慰藉亦枷。

有時,在安安睡熟的深夜,江辰會獨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冰封的湖面和無盡的雪原。寒冷穿透玻璃,滲入他的骨髓。他會想起那座海邊的別墅,想起李宛冰冷的手指,想起那些扭曲的夜晚,想起自己曾經的身份——那個精緻的、被掌控的、卻也曾“貼近”權力核心的“雌寵”。

而現在,他是什麼?一個帶著“兒子”、在異國他鄉“隱居”的、富有而神秘的鰥夫?一個被放逐的、失去了主人的、精緻的擺設?一個用來培育和看守“重要資產”的、高階的獄卒?

巨大的空虛感和剝離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將他淹沒。他失去了存在的支點。沒有李宛的命令需要執行,沒有“雌苑”的事務需要打理,甚至沒有那些需要時刻扮演的、複雜的角色(情人、管家、助手、寵物……)。他只剩下“父親”這一個身份,而這身份,建立在一個巨大的謊言和一段扭曲的關係之上。

他開始失眠,開始出現輕微的幻聽——總覺得能聽到李宛在喚他“辰辰”,或是聽到“雌苑”裡熟悉的海浪聲。他開始更頻繁地、病態地關注與李宛、與星曜集團相關的、一切能透過隱秘渠道獲取的、支離破碎的資訊。那些資訊,成了他維繫與“過去”、與那個塑造了他的“造物主”之間,微弱而扭曲的紐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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