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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裝謀諜_第90章 雌毒入髓 辰魂永鎖(1)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一塊明亮的、溫暖的光斑,恰好將貴妃榻旁那兩個相擁的身影籠罩其中,勾勒出一副近乎聖潔的、母慈子孝般的剪影——如果忽略其本質的話。

江辰的哭泣,已經從最初的崩潰嗚咽,漸漸轉化為一種更深沉、更綿長的、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掏空的抽泣。他死死地、用盡全身力氣蜷縮在李宛的懷抱裡,臉深深埋在她柔軟的小腹上方,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像一個在暴風雨中終於找到港灣的、遍體鱗傷的、迷路的孩子。他的眼淚滾燙,浸溼了李宛昂貴絲質家居服的前襟,留下深色的、不規則的溼痕,彷彿他內心被撕裂的痛苦具象化。

他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混合著一絲極淡的、因孕期而改變的、奇異的馨香。這氣味,曾經是他安全感的來源,是他世界的中心,此刻,卻更像是一劑穿腸毒藥,伴隨著她剛才那句“我只有你一個男人了”,帶著致命的、救贖般的、毀滅性的力量,狠狠地、徹底地灌入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魂。

雌毒入髓,甘之如飴。

他分不清了。分不清這擁抱是溫柔的港灣,還是冰冷的鎖鏈;分不清這“承諾”是救贖的恩典,還是更深的陷阱;分不清這眼淚是為自己悲慘的命運而流,還是為這“來之不易”的“唯一”而狂喜。他只知道,他那早已被重塑、被掏空、被異化的靈魂,此刻正因這“承諾”和“擁抱”而劇烈燃燒,迸發出一種殉道者般的、痛苦與極樂交織的、瀕死的燦爛。

他等待“被愛”——哪怕是扭曲的、施捨的、病態的、建立在絕對掌控之上的、隨時可以被收回的、虛假的“愛”——等了太久太久。久到他已經忘記了“被愛”的正常滋味,將李宛給予的一切——塑造、控制、佔有、乃至此刻的謊言——都當作了“愛”的扭曲變體。他甚至覺得,正是之前的那些“分享”,那些“不唯一”,那些若有若無的、與Valois的牽扯,才是“不正常的”,才是對他“忠誠”的“辜負”。而現在,李宛終於“幡然悔悟”,“浪子回頭”,“給予”了他夢寐以求的、絕對的、唯一的“所有權”。

他怎麼能不哭?怎麼能不激動?這是他“苦盡甘來”!這是他“虔誠”的、用整個靈魂獻祭所換來的、應得的回報!儘管這回報,建立在一個顯而易見的、可悲的謊言之上,建立在李宛心血來潮的、玩弄人心的掌控欲之上。

李宛抱著他,姿態是罕見的、甚至有些生疏的、僵硬的溫柔。她的手臂鬆鬆地環著他的肩膀,另一隻手,遲疑了一下,最終落在了他汗溼的、微微顫抖的後腦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她的動作談不上多熟練,甚至帶著一種審視的、評估的意味,彷彿在撫摸一隻過於激動、需要安撫的、有價值的寵物。

但她口中說出的話語,卻輕柔得不可思議,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足以融化任何防備的、催眠般的蠱惑力量:

“辰辰乖,不哭了……”她的聲音低低地,帶著奇異的、母性的沙啞,卻又冰冷得不帶一絲真實的溫度,“都過去了……我在這裡……只有你……”

每一個字,都像最鋒利的鑿子,精準地、深深地鑿進江辰那早已脆弱不堪的、渴望被“愛”、渴望“唯一”的心理防線。他哭得更厲害了,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死死地抓住她腰側的衣服,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彷彿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又像是信徒抓住最後的、唯一的、虛假的“神蹟”。

“宛……宛姐……嗚……對不起……對不起……”他語無倫次地抽噎著,反反覆覆地道歉,為自己剛才的失態,為自己不夠完美的臣服,為自己竟然還需要她用“謊言”來“安撫”……“我……我不該……讓你失望……讓你為難……我……”

“你沒有讓我失望,辰辰。”李宛的聲音依舊“溫柔”,撫著他頭髮的手,卻漸漸帶上了一種掌控的、安撫的力度,如同在馴服一隻受驚的、珍貴的動物,“你做得很好……一直都很好……是我以前……做得不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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