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造局碼頭比尋常商港更規整。青石板鋪就的岸線筆直延伸,每隔十丈就有一座石樁,樁上繫著碗口粗的纜繩。此時碼頭上停著三艘船:兩艘漕運平底船,一艘織造局的官船——正是“浙漕甲字七十三”。
楚寧一眼就看見了那十二個木箱。
它們堆在官船旁的貨場上,用油布半蓋著,排成整齊的三行四列。每個箱子都約四尺長、兩尺寬、兩尺高,清一色的樟木打造,箱角包著黃銅,箱蓋用鐵鎖鎖著。
周書吏的腳步明顯加快了:“寧顧問,這邊請。裝貨的事有專人負責,咱們去那邊棚子裡看著就行。”
“既然來了,總要近前看看。”楚寧沒理會他,徑直走向木箱。
“寧顧問!”周書吏急道,“那些箱子已經封籤,不能隨便開……”
“我沒說要開。”楚寧在離箱子三步處停下,“只是看看封籤。”
的確,每個箱蓋上都貼著封籤,黃紙黑字,蓋著織造局的朱印,寫著“特供器皿·甲子號”至“甲卯號”。封簽完好,火漆封印清晰。
但楚寧注意到一個細節:所有封籤的紙張都很新,沒有日曬雨淋的痕跡。而箱體本身卻有不少磨損——箱角銅包邊有刮痕,箱底沾著乾涸的泥漬。這說明箱子已經運輸過一段路程,但封籤是後來才貼的。
“這些器皿是從哪兒運來的?”她問。
周書吏擦了擦額頭的汗:“從……從景德鎮。官窯燒的御用瓷器。”
“景德鎮到杭州走水路,箱子該沾水汽才對。”楚寧蹲下身,用手摸了摸箱底的泥漬,“但這泥是乾的,且帶紅土——杭州附近沒有這種紅土。”
周書吏臉色變了變:“許是……許是從陸路轉運時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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