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寶的嘶吼聲被風浪揉碎，剛飄出喉嚨就散了個乾淨。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擺動四肢，小腿上的傷口被海狼魚啃得血肉模糊，每一次划水都帶著鑽心的疼，意識像風中殘燭，明滅不定。那盞桅燈的光芒卻越來越亮，漁船在浪濤裡顛簸著，像一片頑強的葉子，在墨色的海面上沉浮。

“老陳，你看那邊！是不是有人？”漁船上，一個年輕的身影刺破風雲。

船尾的老漁民叼著旱菸，眯著眼朝遠處望，昏黃的桅燈光線裡，果然看見一個人影在水裡起伏。他心裡咯噔一下，罵了句“造孽”，立刻扯著嗓子喊：“快把船往那邊靠！把救生圈扔下去！”

漁船突突地駛近，浪頭拍打著船舷，濺起的水花打溼了船板。年輕漁民手腳麻利地丟擲救生圈，橘紅色的圈體在黑夜裡格外醒目。李三寶看見那抹顏色，眼睛裡迸發出最後一點光亮，他伸出左手去夠，指尖卻幾次滑開。手臂的傷口已經徹底麻木，連攥緊拳頭的力氣都沒了，身體像灌了鉛一樣往下沉。

“抓住啊！使勁抓住！”年輕漁民急得直跺腳，老陳則穩著船舵，將船一點點貼近。

就在李三寶的鼻尖快要沒入海水的瞬間，他的指尖終於勾住了救生圈的繩索。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用盡全身力氣把繩索纏在手腕上。漁船上的兩人立刻合力拉拽，將他拖到船邊。老陳探出身子，一把揪住他的後領，年輕漁民則託著他的腰，兩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這個渾身是血的男人拽上船板。

李三寶重重摔在船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滿身的海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在船板上洇出一大片溼痕。老陳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頸動脈，又探了探鼻息，鬆了口氣：“還有氣！快拿急救箱來！再燒點熱水！”

年輕漁民應聲跑進船艙，很快拎出一個鏽跡斑斑的急救箱，還端來一碗冒著熱氣的薑湯。老陳撕開李三寶手臂上的布條，傷口被海水泡得發白腫脹，血還在斷斷續續地滲著。他從急救箱裡翻出碘伏和紗布，動作麻利地消毒包紮，碘伏碰到傷口時，李三寶疼得渾身一顫，卻連哼一聲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死死咬著牙，眼角滾出兩行渾濁的淚。

“喝口薑湯暖暖身子，別凍壞了。”老陳把碗遞到他嘴邊，年輕漁民則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他身上。

薑湯的熱氣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辛辣的暖意，一點點驅散身體裡的寒氣。李三寶的意識漸漸清晰了些，他看著眼前兩個陌生的面孔，乾裂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謝……謝謝……”

“謝啥？出門在外，誰還沒個難處。”老陳擺擺手，蹲在他身邊，打量著他滿身的傷痕，尤其是手臂上的槍傷，眼神沉了沉，“你這傷……不是摔的吧？”

李三寶的心猛地一緊，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裡藏著一個密封的塑膠袋，裡面是郭伯虎涉黑的關鍵證據。他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眼裡閃過一絲警惕。老陳是個通透人，看出了他的顧慮，沒有多問，只是嘆了口氣：“罷了，你好好歇著，等天亮了，我們靠岸送你去醫院。”

年輕漁民在船板上鋪了幾張草蓆，扶著李三寶躺上去。風雨漸漸小了些，漁船在海面上緩緩行駛，桅燈的光芒柔和了許多。李三寶躺在草蓆上，聽著耳邊的浪濤聲和漁船的馬達聲，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他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秦川的臉，閃過郭伯虎和郭巷東的猙獰面目，閃過大茅嶺村的青山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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