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那扇厚重的玻璃門在身後“咔噠”一聲合攏，將城市的喧囂和警局特有的消毒水、紙張、汗味混合的氣息隔絕在內。

劉天金、佟大力和他女友郭雪嬌三人站在傍晚漸起的暮色裡，不約而同地深深吸了一口氣。微涼的風拂過面頰，帶著城中村特有的、混雜著食物香氣、煤煙和淡淡垃圾腐敗的氣息，卻讓他們緊繃了一下午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幾分。

人證物證確鑿，那三個扒竊未遂還敢持刀行兇的社會青年，今晚是別想走出那道門了。

佟大力，人如其名，一米八幾的個頭，肩寬背厚，此刻卻像剛卸下千斤重擔。他抬手抹了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側身用力地摟住身邊比他略矮些的劉天金肩膀。那力道帶著感激和後怕，沉甸甸的。

“兄弟！”佟大力的聲音有些發緊，不復平日的爽朗，“真他孃的感謝你啊！今天要不是你，我佟大力可能真就倒大黴了！操，誰能想到這幫孫子身上還揣著刀？要不是你那神來一筆的鍋蓋擋那一下，那刀尖兒太嚇人了，要是你為了幫我而受傷我後半輩子都會後悔的……”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里殘留著驚悸，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劉天金垂在身側的右手。

劉天金咧開嘴，努力想笑得輕鬆些：“嗨，趕巧了。我剛送完女朋友，在那水果攤挑完獼猴桃，一扭頭就看見你像頭暴怒的公牛似的追著仨人跑。再一看，喲，這不是咱學院那個籃球隊的佟大力麼？眼瞅著要吃虧，剛好又夠得著個‘傢伙事兒’，腦子一熱就衝上去了，根本沒時間想那麼多。”他爽朗的笑聲在暮色中傳開，試圖驅散殘留的緊張氣氛。

只是，那笑聲之下，他的右手卻不受控制地在粗糙的牛仔褲布料上使勁蹭了蹭。那鍋蓋是茶葉蛋攤老闆用來蓋雞蛋保溫的，溫度雖不至於燙傷，但灼熱感卻頑固地烙印在掌心。

更關鍵的是，那一瞬間的爆發——斜刺裡衝出、鍋蓋拍臉、再死死將一個扒手摁在地上的狠勁——讓他的右手肌肉到現在還在微微顫抖，指關節有些發白。那是腎上腺素消退後的生理反應，也是用力過猛的後遺症。

雖然憑藉著前世模糊的記憶碎片，他隱約預感到今天城中村會有點“事”，甚至下意識地選了那條路，但當真正面對閃著寒光的匕首和窮兇極惡的扒手時，劉天金的心還是提到了嗓子眼。

那不是電影，稍有差池，擦破皮都是輕的，甚至可能……他暗自慶幸，這幾個扒手雖然兇，但顯然缺乏真正的亡命徒經驗，否則後果不堪設想。鍋蓋擋刀那一下，現在想來真是鬼使神差，也險到毫巔。

佟大力敏銳地捕捉到了劉天金擦手的小動作，心中那份敬佩更是洶湧。劉天金那如程咬金般斜地裡殺出的身影，那鍋蓋拍在扒手身上發出的沉悶響聲，還有那不顧一切將人摁倒的狠勁兒，都歷歷在目。相比之下，自己仗著身高力大，掄起旁邊小吃攤的長形木凳子砸翻兩個扒手的過程，反而顯得有些“輕鬆”了。

“便宜這幫孫子了！”佟大力啐了一口，臉上猶帶憤懣，“光天化日，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摸我女朋友的手機？操！這下好了，扒竊加上持刀傷人未遂，搞不好真得按搶劫罪論處，夠他們在裡面蹲上幾年好好反省了！”他畢竟是學文的，對刑法條文多少有些瞭解，語氣篤定中帶著解恨。

“可不是嘛，”劉天金笑著說道，“要不是有鍋蓋替我擋災，我這會兒估計得在急診室縫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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