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格尼斯的話語如同沉重的鐵砧，砸在工坊沉悶的空氣裡。失敗與湮滅的代價，像冰冷的機油，滲入三人心底。蘇槿抱著羅盤的手臂微微發抖，南妄晨能感覺到背上陸煕瑤似乎因這絕望的氛圍而呼吸微窒。

然而，短暫的死寂之後，南妄晨抬起了頭。他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歷經磨難後沉澱下來的、如同淬火金屬般的堅定。

“我們早已沒有退路，大師。”他的聲音在熔爐的噼啪聲中顯得異常清晰，“湮滅？從我們決定反抗‘觀測者’的那一刻起，這就是隨時可能降臨的結局。但我們更害怕的，是連嘗試都不曾有過，就眼睜睜看著她（側頭示意背上的陸煕瑤）和無數像她一樣的存在，被冰冷的‘規則’徹底抹殺。”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逼視著伊格尼斯那銳利的獨眼：“您說我們像水倒進齒輪箱，只會引發故障。但您有沒有想過，正是因為所有的齒輪都按照既定軌跡執行，這個世界才會在‘鏽蝕’中逐漸僵死？或許，就需要我們這些‘錯誤變數’，這些‘水’，來衝開被鏽死的閥門，帶來一點點…不一樣的可能？”

伊格尼斯沉默著，他那改造過的晶體右眼高速旋轉，分析著南妄晨的每一個微表情，每一絲能量波動。他看到了少年眼中的決絕，看到了他身後女孩（蘇槿）雖然恐懼卻未曾移開的目光，也感受到了那個昏迷女子身上頑強抵抗著規則排斥與鏽蝕低語的、近乎悲壯的執念。

良久，他發出一聲如同老舊軸承轉動般的、長長的嘆息。他轉身，從堆滿零件的工作臺底下，拖出一個巨大的、佈滿油汙的金屬箱。

“砰！”箱子被開啟，裡面並非工具，而是一套摺疊起來的、閃爍著暗沉金屬光澤的外骨骼裝甲，以及幾把造型奇特、能量導管纏繞的武器。

“小子，你說動我了。”伊格尼斯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少了幾分冰冷，多了些許複雜的情緒，“不是因為你的大道理，而是因為…你們身上有‘祂’沒有的東西。”

他拿起一塊乾淨的軟布，開始仔細擦拭那套外骨骼裝甲上的油汙。

“‘祂’？”南妄晨捕捉到了這個關鍵的詞。

“就是你們口中的‘觀測者’。”伊格尼斯頭也不抬，動作專注，“在很久以前，久到‘萬機之心’還在平穩跳動的時候，我曾捕捉到過一絲來自‘牆’外的、純粹的求知訊號。短暫，卻充滿了探索與好奇的光芒，與後來那種冰冷的、只想將一切‘歸檔’和‘標準化’的注視截然不同。”

他抬起獨眼，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困惑：“我一度以為那是錯覺。但現在看來…或許最初的‘觀測者’，並非如今這副模樣。祂…或者說‘它’，可能也經歷了某種…‘變化’。”

這個資訊如同閃電般擊中南妄晨！陳禹！最初的陳禹，那個充滿熱情與好奇的學者，是否就是伊格尼斯捕捉到的那道“求知訊號”？他的異化，是否就是這種“變化”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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