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二十四歲的舊城以西/第4章 老巷、租房(1)
二十四歲的舊城以西_第4章 老巷、租房(1)

晨光徹底驅散了夜色,我們沿著漸次甦醒的老城區街道緩步而行。電線杆、公告欄乃至斑駁的牆面上,層層疊疊的租房廣告構成了一幅紛繁複雜的資訊圖景。紅筆寫的“急租”透著幾分焦慮,黑筆描的“無中介”則試圖傳遞樸素的誠意,看得人眼花繚亂。

王傑乾脆蹲了下來,從口袋裡摸出皺巴巴的紙筆,像個認真的市場調研員,一邊篩選一邊記錄,嘴裡還唸唸有詞:“帶陽臺,採光好,預算一千五以內……這條件要再找不著,咱倆今晚真得去體驗橋洞生活了。”說著,他動作利落地把那些明確寫著“押一付一”的廣告頁角仔細折起,抬頭遞給我一個“你快看看”的眼神,“這個感覺靠譜,筆跡看著像房東本人寫的,不是中介那種‘精裝修、拎包入住’的標準化套話。”

我湊過去,目光落在那張略顯泛黃的列印紙上。上面的字跡帶著點手工書寫的歪扭,反而有種樸實的真切感:“老房子,一室一廳,帶小陽臺,押一付一,月租一千二,聯絡李阿姨。”

“打個電話試試。”我說。

他立刻掏出手機,指尖懸在撥號鍵上,還不忘回頭衝我擠擠眼,壓低聲音打趣道:“先說好,要是接電話的是個精打細算的‘苛刻老太太’,你可得跟我一唱一和,務必把價砍下來。”

電話很快接通,那邊傳來一個略帶沙啞卻十分溫和的女聲:“你們直接過來看看吧,我在巷子口等你們。”

按照地址尋去,遠遠就看見一位頭髮花白、身形清瘦的阿姨坐在竹椅上,身旁放著個小菜籃,正不緊不慢地擇著青菜。看見我們,她臉上立刻綻開慈和的笑容,眼角的皺紋也堆疊起來:“就是你們倆小夥子打電話的吧?從外地來的?看著都挺面善,是老實孩子。”

王傑一個箭步湊上前,嘴甜地接過話頭,順手還幫李阿姨遞了把小刮刀:“阿姨您好!是我們想租房子。您這地方……離‘舊城以西’近嗎?我還想著安頓下來後,常去那兒的故事牆看看呢。”

李阿姨笑呵呵地站起身,領著我們拐進一條狹窄卻異常潔淨的巷子。兩側是老舊的民居,牆壁被鬱鬱蔥蔥的爬山虎覆蓋,像披了件綠色的厚外套。二樓一個小陽臺上,晾著幾件藍色的棉布衫,在微風中輕輕晃盪。她用略顯笨重的鑰匙開啟一扇漆色斑駁的木門。屋子不大,一眼就能望盡,但收拾得一塵不染,老式的深色地板被擦得光可鑑人,映著從窗戶透進來的光。廚房裡,老式的碗櫃中還整齊地擺著幾個素雅的青花瓷碗,給這間老屋添了幾分過往生活的溫度。“這房子以前是我兒子住的,”李阿姨語氣平和,帶著點回憶的悠遠,“他去年成了家,搬去新區了,這屋子空著也是空著。”她說著,推開一扇玻璃門,一個小巧的陽臺出現在眼前,“你們看,這陽臺曬衣服方便,晚上坐這兒吹吹風也蠻愜意——對了,你們剛才說的‘舊城以西’,是不是就是那家牆上貼滿字條的咖啡店?我兒子以前,也常去坐坐。”

王傑的眼睛瞬間亮了,他幾步跨上陽臺,像檢查領地一樣轉了個圈,興奮地說:“阿姨,這房子我們太滿意了!您放心,我們肯定像愛護自己眼睛一樣愛護它!以後您家裡要有什麼換燈泡、搬重物的力氣活,千萬別客氣,隨時叫我們!”

籤租賃合同的時候,李阿姨從抽屜裡拿出兩串鑰匙,將其中一串遞到我們手裡,自己留下一串:“這串你們拿著,我這串留著備用。萬一你們哪個粗心大意忘了帶鑰匙,就來巷口找我,別見外。”

我愣了一下,心裡有些過意不去:“阿姨,您這就把備用鑰匙給我們了?您不怕我們……”

“有啥不放心的?”李阿姨笑著打斷我,眼神里是毫不遲疑的信任,“我活了大半輩子,看人還是準的,你們倆都不是壞孩子。我兒子當初剛去外地打拼,人生地不熟的,也遇到過好心人幫忙。遠親不如近鄰嘛。”她頓了頓,語氣更加溫暖,“對了,要是不嫌棄我老婆子手藝,晚上來家裡吃飯,我燉了排骨湯,給你們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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