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血絲：“我每次報警，張強都會在警察走後變本加厲地打我，他說‘你是警員又怎麼樣？我只要說你精神有問題，就能讓你脫了這身警服’。我爸媽年紀大了，身體不好，他還威脅要去我老家鬧 —— 我除了忍，還能怎麼辦？”

尚希海的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他想起自己之前對梅令姿的印象 —— 總是最早到辦公室，最晚離開，案卷整理得一絲不苟，卻很少提及家裡的事。現在想來，那些看似 “敬業” 的表現背後，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痛苦。

“但這些都不能成為你殺人的理由。” 尚希海的語氣重新變得堅定，“你清楚法律對正當防衛的規定，也知道不法侵害終止後不能再實施加害。你捆綁張強後，他已經沒有能力傷害你了，你為什麼還要捅刀？”

梅令姿的眼神暗了下來，沉默了很久才說：“那天晚上，他喝醉了，拿著啤酒瓶砸我的頭，說‘這次一定要打死你，省得你再想著離婚’。我捆住他之後，看著他躺在地上罵我，那些年他打我的畫面突然都湧了上來 —— 我想起我媽因為擔心我偷偷掉眼淚，想起我因為身上的傷不敢穿短袖，想起我每次加班到半夜，都怕回家看到他的臉……”

她的聲音越來越激動，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我當時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 只要他死了，我就能解脫了。我知道這樣不對，可我控制不住…… 我寧願坐牢，也不想再被他折磨了。”

這番話，徹底打破了尚希海心裡最後一絲僥倖。梅令姿的供述，清晰地證明了她的主觀故意性 —— 她不是誤判了侵害的持續性，而是在侵害終止後，主動選擇了 “以殺求解脫”。

晚上七點，張亦萍、尚希海、小林和王檢察官在會議室召開案件研討會。桌上攤滿了證據材料，從屍檢報告到技術鑑定，從報警記錄到心理諮詢檔案，每一份檔案都像一塊磚石，搭建起案件的法律框架。

“目前所有證據都指向，梅令姿的行為構成故意殺人罪。” 王檢察官率先發言，手指在法律條文上划著，“根據《刑法》第二十條，正當防衛必須針對‘正在進行的不法侵害’，而本案中，張強在被捆綁後，已失去侵害能力，不法侵害客觀上已經終止。梅令姿在此時實施加害行為，不符合正當防衛的構成要件。”

“但梅令姿的長期家暴受害者身份，是否可以作為量刑情節考慮？” 小林忍不住問，“她的行為雖然超出了正當防衛邊界，但確實是在長期壓迫下的情緒爆發，和普通的故意殺人有區別。”

張亦萍點頭認同：“屍檢和技術證據只能證明行為性質，卻無法完全體現行為背後的誘因。我們在後續的補充偵查中，需要收集更多梅令姿遭受家暴的客觀證據，比如醫院的就診記錄、鄰居的證言、張強的家暴前科，這些都能為法院量刑提供參考。”

尚希海拿出一份新整理的證據清單：“我已經安排人去梅令姿老家調取她父母的證言，還有她之前就診的醫院，也聯絡好了調取病歷。另外，張強的同事反映，他在單位也有暴力傾向，曾因瑣事毆打同事，這也能從側面印證他的家暴行為具有持續性。”

王檢察官看著清單，語氣緩和了一些：“這些證據很重要。雖然梅令姿的行為不構成正當防衛，但長期家暴作為誘因，在量刑時會被酌情考慮。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把這些證據補充完整，確保庭審時，既能準確認定犯罪事實，也能客觀呈現案件的背景，讓判決結果既符合法律規定，也能體現司法的人文關懷。”

晚上九點，會議室的燈依舊亮著。張亦萍看著桌上的證據鏈圖譜，突然想起梅令姿警服上的肩章 —— 那枚象徵著責任與正義的標誌，此刻卻成了諷刺。作為警員，梅令姿本應是法律的守護者，可最終卻因為自己的行為，站到了法律的對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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