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著一身繡著纏枝蓮紋的絳紅色宮裝,裙襬曳地,腰間繫著羊脂玉腰帶,鬢邊插著赤金點翠步搖,耳垂上墜著東珠耳墜,每走一步,珠翠輕搖,盡顯荊州主母的尊貴與威儀。她的容貌秀美,肌膚白皙,眉眼間卻帶著一股與柔美容貌截然不同的狠厲與果決,一雙杏眼微微眯起,目光沉靜如水,卻彷彿能看透人心底所有的隱秘。
在蔡夫人的身後,緊跟著兩名身披軟甲、腰佩長劍的壯漢,正是蔡瑁的親弟,蔡中與蔡和。二人身材魁梧,面容兇悍,皆是蔡家的心腹將領,手握荊州城防兵權,此刻二人垂首侍立,神色恭敬,目光掃過屋內滿地的狼藉,卻不敢有半句多言。
蔡瑁看著自家妹妹,心中的怒火終於有了宣洩的出口,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戾氣,對著蔡夫人拱了拱手,聲音依舊帶著未消的怒意:“妹妹。”
蔡夫人微微頷首,沒有理會地上的碎瓷與茶水,徑直走到書房內側的錦凳上坐下,身姿端正,氣度沉穩。蔡中與蔡和則分立在蔡夫人身側左右,垂手而立,大氣都不敢出。
待眾人坐定,蔡夫人抬眸看向蔡瑁,輕輕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語氣平淡地問道:“哥哥,我在府中聽聞,今日牧府議事,劉備當眾力保劉琦,而主公並未斥責,反而默許了他的舉動,可是當真?”
蔡瑁見妹妹開門見山,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憤懣,大步走到案前,一把將桌上剩餘的書卷推到一邊,俯身對著蔡夫人,壓低聲音怒吼道:“何止是當真!妹妹,你是不知道今日劉表那老東西的態度!劉備那廝在堂上大放厥詞,說要輔佐劉琦整軍備戰,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是想借著扶持劉琦,在荊州紮下根來,蠶食我荊襄基業!可劉表呢?劉表坐在主位上,一言不發,最後只說容後再議,這不是默許是什麼?”
“我當場便想駁斥劉備,可劉表眼神示意我閉嘴,我看他這是老糊塗了,真覺得劉備是個忠厚長者,真覺得劉琦那個懦弱無能的廢物,能撐起荊州的大局!他就不想想,琮兒才是嫡子,才是蔡家傾力扶持的繼承人,劉備幫劉琦,就是在斷琮兒的路,在斷我們蔡家的路!”
蔡瑁越說越激動,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恨恨地一跺腳,繼續說道:“劉琦那廢物,無兵無權,膽小如鼠,若沒有劉備在背後撐腰,他連抬頭看一眼琮兒的膽子都沒有!可如今有了劉備的支援,他定然會得寸進尺,四處拉攏朝臣,到時候,琮兒的儲君之位岌岌可危,我們蔡家在荊州經營數十年的根基,也要毀於一旦!”
“劉表這般縱容劉備,默許劉琦,難不成他心中還有別的想法?難不成他真的要廢嫡立庶,置琮兒於不顧,置我蔡家於不顧?我實在是想不通,越想越氣,這才在府中動了肝火!”
一番話吐盡心中苦水,蔡瑁只覺得胸口稍稍舒暢了一些,他死死盯著蔡夫人,等待著這位素來足智多謀的妹妹給出主意。在蔡家,蔡瑁雖掌兵權,可論心機謀略,論對劉表心思的揣摩,遠不如眼前這位蔡夫人。
蔡夫人聽完蔡瑁的話,秀眉微微蹙起,纖細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膝頭的錦緞,發出輕微而有節奏的聲響。她閉目沉思片刻,再睜開眼時,眸中已經沒有了半分溫婉,只剩下徹骨的冰冷與狠絕。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直視著蔡瑁,聲音清冷如冰,一字一句地說道:“哥哥,事到如今,你還看不明白嗎?主公年邁,心思搖擺,既念及劉琦是長子,又忌憚我們蔡家勢大,所以才想借劉備的力量,來平衡荊州的勢力。可他忘了,劉備是梟雄,不是家臣,劉琦是廢物,不是明主,這二人勾結在一起,對琮兒,對我們蔡家,只有百害而無一利!”
“荊州的天下,只能是琮兒的,誰也搶不走。凡是對我琮兒不利的人,凡是阻礙琮兒繼承荊州牧之位的人,都應該除掉,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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