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筆下略頓,隨即應諾。他明白,這是要清洗朝中那些與關東舊族暗通款曲、掣肘新政的勢力了,手段將是溫和卻堅決的閒置。
旨意當日便由尚書省發出,經由驛站快馬,馳向四方。
數日後,當徐尚升遷的邸報與那本裝幀嚴謹的《貞觀度田令式》一同傳到關東時,引起的震動遠比一場鹽案或一次仲裁要深遠得多。
穎川屈氏府中,屈臼摩挲著邸報上徐尚的名字,又翻開那本《令式》,看著其中嚴謹到近乎苛刻的田畝劃分與記賬格式,沉默了整整一個下午。他終於徹底看清,朝廷要的不是屈氏低頭,而是要建立一套屈氏再也無法插手、甚至必須仰其鼻息的新規則。
“父親……”屈平見他神色凝重,欲言又止。
“備車。”屈臼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去郡守府。不,去仲裁堂。老夫要親自……獻田。不是城東那五百畝,是南郊那一千二百畝上田。以屈氏名義,全數捐予郡學,資助寒門子弟求學科舉。”
薛郡田儋接到訊息時,正在檢視義倉籌建的物料清單。他看著邸報,又看看手邊那本《令式》,忽然覺得先前那些與劉邦在鹽案、工錢上的糾纏計較,變得有些可笑。皇帝的目光,早已越過了這些具體的爭鬥。
而在東海,加官進爵的旨意讓臧荼在府中獨自坐了很久。陛下的信任厚重如山,但“天下表率”四字,也重如千鈞。他再無搖擺餘地,整頓鹽幫、推行專賣,必須雷厲風行,甚至要比朝廷想的更狠、更徹底。
朝堂之上,幾次看似尋常的人事遷轉之後,那些關於新政“過於操切”、“恐失人心”的議論,悄無聲息地淡去了。
這一切變化,如同水面下的暗流,並未引起太多喧囂,卻實實在在地改變了關東乃至朝堂的格局。
宣室殿中,扶蘇聽著陳平關於各方反應的密報,神色如常。他正在批閱一份關於在關中試點“常平倉”的奏疏,硃筆揮灑,批註詳明。
“陛下,”張良呈上一份新的文書,“這是太史令奏請的明年曆法修訂……”
“準。”扶蘇頭也未抬,“令太史局與各郡觀測所核對資料,務求精準。農時關乎國本,不可有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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