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兩個月,已經失蹤了十二個人。”他壓低聲音說,彷彿在談論一件他不願讓太多人聽到的事情,“都是在夜裡消失的。說是逃跑了——看守都這麼說。但我知道他們不是逃跑的。”
“為什麼?”
“因為逃跑的人不會留下他們的靴子。”彼得羅夫從羊皮襖的口袋裡掏出一隻菸斗,塞進嘴裡,用拇指壓實菸絲,但沒有點燃,“有兩雙靴子被發現扔在營地外面半英里處的雪地上,整整齊齊地並排放在一起,靴口朝著營地,好像他們脫靴子的時候正準備回來。還有一個——他的靴子是在森林深處的樹洞裡找到的。凍得結結實實,拔都拔不出來。”
福爾摩斯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樹洞?”
“一棵老松樹的樹洞。那棵樹——”彼得羅夫劃了一根火柴,菸斗裡燃起一星紅光,“那棵樹的樹幹上有一道裂縫,從樹根一直裂到樹冠。有人說是雷電劈的,但我在西伯利亞活了四十年,從沒見過雷電劈出那樣的裂縫。裂口兩邊的樹皮向外翻,形成一個可以容一個人鑽進去的空洞。那人的靴子就在那裡面,像是他爬進樹洞之前自己脫下來的。”
“樹洞裡面有什麼?”
“不知道。”彼得羅夫將菸斗從嘴裡取下,吐出一口濃煙,“派進去的人說他走了十幾步就走不下去了,越往裡越窄,最後只剩一個拳頭大的裂縫。但他說——他說在裂縫裡聽見了聲音。”
他停住了。火堆中的一根木柴忽然爆裂,炸出一蓬火星。圍坐在附近的一群流放犯人同時抬頭望了過來,然後又迅速低下頭去。我注意到其中一個年紀很輕的人——幾乎還是個少年——正盯著彼得羅夫,眼神中流露出一種赤裸裸的恐懼。
“什麼聲音?”福爾摩斯問,聲音壓得極低。
“說不上來。”彼得羅夫緩緩搖了搖頭,“那人從樹洞裡爬出來後,一句話也不肯說。第二天他就發起了高燒,當天晚上就死了。臨死前喊了一整夜。喊的內容沒人聽得懂。是一種沒人聽過的語言。”
福爾摩斯沉默了片刻。火堆在他臉上投下跳躍的光影,將他消瘦的面龐勾勒得如同某種古代的石雕像。
“我想見見阿列克謝·費奧多羅維奇·卡拉馬佐夫,”他說,“你們這個施工營裡應該有一個叫這個名字的人。”
彼得羅夫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得奇怪起來。他叼著菸斗的嘴微微張開,又合上,然後他將菸斗取下,在板凳腿上磕了磕菸灰,聲音比剛才更加沙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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