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文豪,那位軍醫總監,藤野先生東京大學時代的前輩!
“他選擇森林太郎,並非偶然。”千早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種洞悉的悲涼,“森先生既是醫學泰斗,深諳人體奧秘,又在軍界身居高位,兼任軍醫總監,對軍隊醫療乃至……某些非常規的‘研究’方向,擁有相當的話語權。在清次看來,森先生是唯一可能‘理解’他、並有能力將他的‘神聖計劃’付諸實踐的人。”
“他不知透過何種渠道,打聽到了森先生的住處,或許是像在軍部門前一樣守候,或許是遞上了措辭更加‘懇切’的信函。總之,他最終得到了一次……極其短暫的會面機會。”
千早的描述,讓我們彷彿身臨其境。那或許是森宅邸一間雅緻卻冰冷書齋。清次,帶著一身山野的寒氣與眉宇間掩飾不住的狂躁,站在那位以理性、冷靜乃至些許傲慢著稱的大學者、大軍官面前。他急切地、甚至可能是語無倫次地闡述著他的“新人類”構想,展示著他那異乎常人的癒合力,引用著那些混雜了醫學、博物學與黑魔法的、不倫不類的“理論”。
而森會是如何反應?藤野先生曾提及他那位同窗“眼神銳利,帶著審視與衡量”。可以想見,面對清次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森鏡片後的目光,定是充滿了極度的懷疑、審視,以及……一種居高臨下的、對“非理性”與“瘋狂”的本能排斥與厭惡。他或許會將其視為某種因戰爭創傷導致的精神錯亂,或是純粹的江湖騙術。以森的地位、學識與性格,他絕無可能相信,更絕不會支援這種來源不明、性質詭異、嚴重挑戰倫理綱常的“計劃”。
“結果……可想而知。”千早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的嘆息,“森先生拒絕了他。毫不留情,甚至可能帶著訓斥與警告。據說,清次是被森先生府上的下人,‘請’出去的。”
最後的希望,如同脆弱的肥皂泡,在現實的壁壘前徹底破滅。我們可以想象清次當時的模樣——從自我構建的“神壇”上被狠狠拽落,再次跌回冰冷的現實。那份由瘋狂信念支撐起的、脆弱的自尊與野心,在森那理性而冷酷的拒絕面前,轟然倒塌。
“他心灰意冷……”千早的目光變得悠遠,彷彿看到了那個頹唐的身影,“在東京,他已是舉目無親,無處可去。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他像一縷孤魂,在東京的街頭遊蕩。或許……是某種命運的指引,或許只是無意識的漂泊,他最終,來到了仙台。”
“他流連於……那些妓館酒肆,或許是想在酒精與肉體的麻醉中,暫時忘卻那噬骨的失敗與瘋狂。也就是在那時,他認識了我,我們也沉醉在身體的歡愉之中。”
他停下來,似乎陷入了非常美好的回憶中,隨即眼光一黯
“他無意中,從某個多嘴的恩客那裡,聽聞了一件事——”
千早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目光轉向藤野先生,那眼神複雜難言。
“他聽聞,仙台醫學院有一位對這位恩客頗為關照的藤野嚴九郎先生。而這位藤野先生,與那位在東京拒絕了他的、高高在上的森林太郎,曾是東京大學醫學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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