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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名着異聞錄_第15章 春假 結語:她和她的貓(1)

貓這等動物,究竟是何時闖入人類視線的,歷史大約已不可考。古埃及人將貓視作聖物,乃至立法嚴禁將貓運出埃及,死後還要用銅棺裝殮、香料厚葬,可見“吸貓”的傳統早已鐫刻在人類奴性的基因中:既然無法馴化,那便被馴化吧。

我家中也豢大橘一枚,閨名呼做“皮蛋”,個性又慫又欠,調皮狡猾的緊。學生時代受周作人影響頗深,“嘉孺子而哀婦人”,對草木花鳥、鄉土民俗愛不釋手。既然養貓,免不得會買些和貓相關的書來讀。萬幸,遇到了這一本《銜蟬小錄》。

所謂“銜蟬”,是指貓咪嘴邊生有花紋,遠看就像叼著一隻知了一般。看到書名,瞑目細思,想必愛貓之人嘴角早已翹了起來。據說作者是個小姑娘,更是引人遐思。翻開書頁,打眼便是三篇序文。其一撰者名為曹斯棟,嘉慶年間浙江大儒。觀其大意,大抵是念叨著至交家的寶貝女兒寫了本書,興高采烈地找自己來作序,鑑於從小看著這丫頭長大,老先生老老實實通讀全文,半是嚴肅半是寵溺地作出此序。序二作者為胡敬,此公博聞強識,硬被姑娘的哥哥輾轉求來,短短二百餘字的序言寫得駢四儷六,用典密集得令人髮指。

她寫出這樣一部劍走偏鋒的書,父親也不以為胡鬧,可見寵愛有加。兄長還上門跪求飽學宿儒為妹妹的書作序,真是其樂融融的一家人。我突然有些羨慕她。

讀到序三,本書作者才姍姍來遲。這是作者的自序,言辭瞻雅,芬芳不染。

我們都應該記住這個女孩的名字。

孫蓀意,字秀芬,成書的彼時年方十七。孫小姐藉著兩月春假的時間,翻遍家中所藏典籍,以列文虎克般敏銳的洞察力,將古籍中和貓咪相關的章句逐一摘出列目,匯聚成這樣一本清代少女的擼貓手記。讀著讀著就能感覺少女情態破紙而出,撲面而至:覺得描述並不精確、或不符事實的,孫小姐毫不介意篡改古籍原文;談到幼貓養育、貓的生活習性等問題,順便也會寫下幾句個人心得。對於一本收纂前人辭章的“類書”來說,這樣跳脫隨性、旁逸斜出本是不大合格的。但你剛皺起眉頭,就彷彿能看到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頭,叉著腰對你說,“你懂什麼?聽我的!”

《小錄》一書共計八卷,收錄了“紀原”“名類”“事典”“神異”“藝文”“詩”“詞”等十四類貓族軼聞,各具情趣。讀過之後,你會獲得不少冷知識。貓最早見於歷史文獻是在《禮記》中,宋代長安城的人們喜歡向野貓投餵豬小腸,廣西懷遠曾有一座“貓咪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甚至連令貓咪神魂顛倒的“貓薄荷”都在《清異錄》中有過記載。

書中記載的各種貓咪各具情態,僅舉一例:

傳說燕真人修仙有術,居家飛昇,雞犬都跟著往生仙界,唯有他豢養的貓咪“仙哥”不願離去,找了個山洞作為安身之所。如果有人在洞口叫他的名字,還能聽到一聲回應:“喵?”

書讀完了,就到了最後的一篇跋。在跋文中,少女嫁了人,成了家,生了孩子,死了夫君,最後一人悲傷致死,年僅三十七歲。兄長託外甥整理妹妹的文稿付梓,並親身做校,一字一句當真泣血。

不怕丟人,當時在地鐵上讀到這一段,我竟然羞恥地流出淚來。

《金剛經》中說,“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現實和美好僅僅隔著一層薄薄的肥皂泡,有的時候我們本不該去戳破它。《小錄》這本書,有孫小姐在一旁多嘴指摘,讀起來並不費力,反而讓人沉迷,感覺那個花紅柳綠的漫長春天似乎永無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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