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市中心高樓大廈的光鮮背面,老城區盤踞著如同城市疥癬般的陰暗角落。這裡,時間似乎粘稠地流淌在黴斑與油汙之上。
這條不知名的小巷,便是遺落在繁華夾縫中的一道凝固的瘡口。午夜已過多時,深冬的寒風不再是空氣的流動,而是惡意的化身。它被兩側高聳、如同巨人肋骨般擠壓矗立的陳舊牆壁強行裹挾、加速,化作無數細小而鋒利的冰刀,在狹窄的空間裡瘋狂切割、碰撞,發出持續不斷的、如同飽含怨毒亡魂在耳邊尖笑般的嗚咽哨音。
巷壁斑駁不堪,深色汙漬蜿蜒如同凝固的血管,溼漉漉的青苔在磚縫間散發出腐朽的氣息。頭頂的天空?根本不存在。視線所及,只有兩道令人窒息的黑暗高牆,以及狹窄縫隙盡頭一盞苟延殘喘的路燈——那是唯一的光源,它苟且地亮著暗黃色,燈罩佈滿裂紋和蛛網,光線被厚重的塵埃折射得飄忽搖曳、奄奄一息。這點微光只能勉強勾勒出巷道的扭曲輪廓:坑窪如同月表的水泥地面蓄著不知成分的汙水;牆角堆滿了無人清理的垃圾,腐爛的有機物在暗影中蠕動、蒸騰出刺鼻的酸腐黴味,與經年累月尿騷味、牆皮脫落後散發的土腥混雜在一起,構成一股足以令人胃部痙攣的“巷中氣息”。
在這樣的地獄畫卷中,一道純粹如墨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滲透進來。沒有腳步聲,沒有衣料摩擦,甚至沒有呼吸帶起的微瀾。蘇婉兒像一塊活動的人形黑洞,吞噬了本就不多的光線。她身著及膝的漆黑長風衣,布料有著詭異的垂墜感,彷彿本身就有生命。寬大的帽簷如同巫師的尖頂帽,將她頭顱上方完全匿於深邃的陰影裡,僅餘一截冷玉般的、線條利落且不帶絲毫情緒的下頜。
風衣下襬在無形的步伐帶動下微微飄拂,偶爾驚鴻一瞥間露出同色的緊身皮褲,勾勒出筆直的腿線,沒入一雙啞光的、彷彿不會反光的皮靴底。她完全無視地面的汙穢泥濘,每一步都輕盈地落在最不該存在人類足跡的地方,靴底與地面接觸時,連一顆細小砂礫的滾動聲都欠奉——她是一陣融入深海的暗流。
無需辨識方向,她精準地停在了巷子中段一處被兩堆腐爛的紙殼箱和廢棄建築垃圾共同拱衛的、最幽邃的角落前。這裡的光線幾乎完全斷絕,溫度也更低幾分。陰影深處,一個幾乎與垃圾融為一體的生物蜷縮著。與其說是“人影”,更像是一團被廢棄破油氈、髒汙棉絮勉強包裹起來的骨堆殘骸。
當蘇婉兒停駐的三秒後,那個“骨堆”極其輕微地蠕動了一下。一片覆蓋著厚厚汙垢如同天然面具的物質下,一雙眼睛陡然睜開!那不是活人的眼睛——眼白渾濁發黃,佈滿血絲,虹膜顏色駁雜且幾乎消失,瞳孔如同渾濁水潭裡垂死魚類的死白眼球,黯淡無光。但這雙死魚眼在捕捉到蘇婉兒存在的瞬間,如同注入了強電流的死物,“咔吧”一下活了過來!爆射出餓狼窺伺羔羊般的、貪婪到近乎燃燒的、赤裸裸的精光!這目光如同實質化的鉤子,死死摳在那團黑玉般的身影上,一個詞在無聲中嘶吼:蛻魂丹!
沉默在發酵,在充滿腐朽的空氣中凝聚成更令人窒息的粘稠。蘇婉兒宛如冰冷的雕像,帽簷下的表情無從窺視。僅僅是風衣下襬極其細微地晃動了一下,緊接著,一個用廉價灰色、吸滿了油脂和汙漬的油紙隨意包裹的小東西,“嗒”一聲輕響,精準地掉落在老乞丐腳前一尺——一塊相對乾燥的水泥地上。那聲音輕微得如同塵埃落地。
油紙包本身並不起眼,然而,一股極其微弱的、混合著令人發膩的甜香、魚腹腐敗的濃烈腥氣以及一種……彷彿剛從金屬棺材內壁刮下來的、冰冷鐵鏽般的味道——瞬間打破了巷子裡的“均衡”。這詭異的混合氣味如同無形的鉤子,精準無比地鉤住了老乞丐僅存的貪婪命脈!
老乞丐喉管裡爆發出兩聲被痰液卡住的、如同老風箱破洞漏風般的“嗬……嗬……”抽氣聲。他不再是人,更像一頭被本能支配的鬣狗!枯瘦如爪、指甲縫裡嵌滿黑泥的手閃電般探出,不顧一切地抓向油紙包!油紙被粗暴撕裂,一粒約花生大小、通體呈現暗紅近黑、彷彿凝固血塊般的東西暴露出來。它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反光粘液,在昏黃的、飄忽的燈影下反射出類似腐敗脂肪般的油膩光澤。那股異樣的腥甜氣陡然濃烈,刺鼻得連空氣中的惡臭都被暫時壓制。
“這……這是……‘蛻魂丹’?!!”聲音嘶啞乾裂,帶著撕裂血肉的刮擦感和難以抑制的狂喜震顫。他顯然知道這是什麼——“蛻仙門”下層成員的傳說!一步登天的“門票”!儘管代價可能是魂飛魄散!恐懼確實存在,但對“脫胎換骨”、對擺脫這副油盡燈枯軀殼、對“力量”的渴望瞬間如岩漿噴發,徹底淹沒了那點微不足道的怯懦!絕望的底層生物看到唯一的“出路”,哪怕是深淵也會毫不猶豫地跳下去!
蘇婉兒的帽簷依舊紋絲不動。沒有動作,沒有言語,只有絕對的靜默。這沉默本身,就是最沉重的枷鎖,最明確的指令:吞下去!立刻!
最後的猶豫被貪婪徹底碾碎。老乞丐如獲至寶,將那暗紅色的藥丸如同世界上最珍貴的點心塞進口中!他甚至不敢品嚐,只是用盡全身力氣,喉管痙攣著強行進行幹噎!眼球都因用力而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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