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牆上掛著的一把鋤頭,指著那厚厚的、有些圓鈍的刃口:“張叔您看,這鋤頭,刨硬地費勁,容易捲刃,是不是?”
張老憨瞥了一眼:“地裡石頭多,都這樣。”
“那要是,咱們把這刃口打得更薄、更鋒利一些,是不是入土就省力了?”林越比劃著,“就像用快刀子切肉,和用鈍刀子切肉,哪個省勁?”
這個比喻通俗易懂,張老憨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他打了一輩子鐵,何嘗不知道刃口鋒利好?但“鋒利的薄刃容易崩口、捲刃”這個矛盾,一直困擾著他。
林越看出了他的疑慮,又道:“刃口薄了容易壞,那咱們能不能在打造的時候,想法子讓這鐵更硬韌一點?或者,只在最需要開刃的地方用好鐵,其他地方用普通的鐵,既省錢又耐用?”他說的,其實就是簡單的夾鋼或者貼鋼工藝的雛形,這在古代並非沒有,但顯然在亂石村這種地方,張老憨可能沒接觸過,或者沒有合適的材料和技術。
張老憨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他盯著林越:“讓鐵更硬韌?咋弄?俺就知道反覆鍛打,打多了就脆,打少了就軟。”這是困擾他多年的技術瓶頸。
林越哪裡懂具體的古代鍛鋼技術?但他知道一些基本原理。“張叔,我聽說,打鐵的時候,淬火的水很有講究。不同的水,淬出來的硬度不一樣。有的老師傅,還用尿或者油來淬火,據說效果不同。”他只能丟擲一些概念性的東西,引導張老憨自己去嘗試。“還有就是,炭,是不是不同的炭,火候也不一樣?能不能想辦法把火燒得更旺,溫度更高?”
他這些話,如同在張老憨沉寂多年的心湖裡投下了幾塊石子。淬火?不同的水?尿?油?炭火溫度?這些詞他有的聽過,有的沒聽過,但組合在一起,似乎指向了一條他從未細想過的路徑。
張老憨不再像剛才那樣冷淡,他拿起自己剛打好的那把柴刀,看著刃口,陷入了沉思。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看著林越,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和認真:“你說的……有點意思。不過,試試可以,得費料,也得費功夫。”
林越知道,這是鬆口了。他立刻道:“張叔,您放心,需要什麼材料,我們一起想辦法。費功夫不怕,只要能打出更好用的傢伙什,對全村都是好事。您要是願意試試,我先定幾把改良的鋤頭和柴刀,您看行不行?”
張老憨看著林越誠懇的眼神,又想到他之前那些“怪法子”最後都證實有用,心裡那點牴觸和顧慮漸漸被一種工匠本能的好奇和挑戰欲所取代。他重重地點了一下頭:“成!俺就試試你這‘更趁手’的法子!”
離開鐵匠鋪,林越心裡踏實了不少。說服張老憨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還要解決鐵料、燃料等問題。但有了明確的方向,有了合作的物件,希望就在前方。這個冬天,或許不僅僅是熬過去,還可以為來年的春天,打下更堅實的基礎。寒風依舊凜冽,但林越的腳步,卻比來時輕快了許多。他彷彿已經看到,開春時,村民們拿著更鋒利、更耐用的農具,在那片希望的土地上,揮灑汗水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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