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工地上便熱火朝天地幹了起來。砍竹組的號子聲,剖篾組的刮削聲,測量組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林越穿梭其間,時而示範如何選取老嫩適中的竹子,時而指導剖篾的厚薄與寬度(太厚不易彎曲,太薄易斷),時而去檢視水下木樁標記是否被水流衝歪。
編竹籠是個技術活,但並非多難。林越親自示範了最基本的“六角眼”編法,幾根主篾,幾根副篾,如何交叉,如何收口。村民們起初笨手笨腳,編出來的籠子歪歪扭扭,但在林越和張河、李川的耐心指點下,漸漸上手,速度也快了起來。那籠子大小約摸三尺長,一尺半徑,留有一端開口,用於填石。
另一邊,蒐集卵石的村民也從河灘上撿來了大大小小的石頭,堆在工場邊。
次日,當第一批三十個竹籠編好時,導流堤的基址木樁也已打好。林越選取了規劃中位於最上游、也最關鍵的第一段導流堤位置,親自指揮安放。
此時河水經過前幾日的小幅回落,水位略降,淺灘邊緣有些地方已能涉水。十來個村民脫了草鞋,捲起褲腿,兩人一組,抬起裝滿卵石、紮緊口子的沉重竹籠,嘿喲嘿喲地喊著號子,涉水走向預定位置。按照林越的要求,他們將竹籠順著水流方向(略帶傾斜角度)擺放在木樁標記的基線上,一個挨一個,形成一道矮牆的雛形。水流衝擊在竹籠上,發出嘩嘩的聲響,竹籠微微晃動,卻因自身重量和卵石的填充,穩穩沉在河底。
安放完一層,林越又讓村民搬運稍小些的石塊,填塞竹籠之間的縫隙,並讓張河帶人砍來一些帶枝丫的樹棍,斜著插入竹籠後方鬆軟的灘塗中,再用麻繩將竹籠與樹棍綁紮固定,形成三角支撐,增加穩定性。
一段約五丈長、由兩層竹籠壘成(下層橫放,上層縱放以增加整體性)的簡易導流堤,就這樣在渾濁的河水中漸漸成型。它不高,露出水面不過尺餘,表面粗糙,卻自有一股柔韌而堅實的力量感。
接下來的兩天,村民們又陸續編籠、安放,在第一批導流堤下游側方,依著規劃,錯落佈置了另外兩段較短的導流堤,形成一個小小的“品”字形導流體系。
第三日下午,當最後一段導流堤固定完成,林越和陳書吏站在岸邊觀察。可以明顯看到,原本散亂漫流經過蛤蟆灘的水流,在遇到這幾段導流堤後,被巧妙地歸攏、導向,主河道的水流似乎集中了一些,流速也略有加快,沖刷著原本淤塞的航道邊緣,帶起細微的泥沙。
效果是初步的,但無疑是積極的。
“束水歸槽,確有其效。”陳書吏捻鬚,望著水流的細微變化,對林越點了點頭,眼中多了幾分認可,“雖是小試,可見此法並非空談。竹籠之韌,能卸水勢;導流之巧,能借水力。比之單純征夫硬挖,似更省人力,亦少擾河道全貌。”
林越心中也鬆了口氣,但並未自滿:“此僅為第一步,導流堤需長期觀察維護,且真正的疏浚清淤,仍需人力。接下來,正好可以試驗改良工具的工效。”
趙里正和村民們看著那幾段自己親手壘起來的“竹籠牆”真的改變了水流,也頗感新奇與自豪,連日的疲憊似乎都減輕了些。他們看向林越的目光,也少了許多最初的疏離與懷疑,多了些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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