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的暗影如同巨獸合攏的口器,將陳嬪最後的嘶吼與那令人齒冷的寂靜一同吞噬。林晚晴不敢回頭,甚至不敢放緩腳步,只能憑藉著本能和對路徑那近乎烙印般的記憶,在漆黑的宮道與廢墟間亡命奔逃。懷中,那塊羊脂玉佩冰冷刺骨,那支斷裂的洞簫硌得她生疼,陳嬪瀕死前那決絕而悽然的眼神,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印在她的腦海,灼燒著她的靈魂。
耳邊似乎還回蕩著利刃入肉的悶響,以及隨後那死一般的寂靜。一個鮮活的生命,一位掙扎求存的母親,就這樣在她眼前,為了給她爭取那微不足道的幾息時間,燃盡了最後的光亮。
恨意,如同毒藤,在她心中瘋狂滋長,纏繞著心臟,勒得她幾乎窒息。但這恨意並未讓她失去理智,反而像冰水澆頭,讓她前所未有的清醒與冰冷。
她必須活下去。不僅是為了自己,為了慕容氏的使命,更是為了陳嬪那以血託付的遺願,為了那個尚在宮外、命運未卜的稚子!
體內的力量因這極致的情緒而奔湧,與新生鳳血凝玉的共鳴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玉魄之力流轉全身,滋養著她因狂奔而再次隱隱作痛的經脈,更讓她五感變得異常敏銳。她如同暗夜中的獵豹,精準地避開幾隊明顯加強了巡邏密度、眼神也更加呆滯陰冷的侍衛,有驚無險地回到了欽天監附近的枯井入口。
確認四周無人後,她迅速滑入井中,啟動了機關。當暗閣那熟悉的、帶著星圖微光與塵埃氣息的空氣湧入鼻腔時,她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弛,一股巨大的疲憊與悲慟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小姐!”攬月驚呼著衝上來扶住她,觸手只覺她渾身冰涼,衣衫已被冷汗和夜露浸透。
澹臺靜也掙扎著從石床上坐起,看到林晚晴蒼白如紙的臉色和那難以掩飾的悲愴,心中已然明瞭七八分,沉聲問道:“陳嬪她……?”
林晚晴閉了閉眼,艱難地點了點頭,將從陳嬪那裡得到的資訊,以及梅林邊那慘烈的一幕,用最簡練的語言陳述出來。當聽到“噬魂鏡”、“活人養料”、“月圓之夜”、“《山河社稷圖》”這些關鍵資訊時,澹臺靜渾濁的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身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噬魂子鏡……果然!果然如此!他是在用生靈魂魄修補、滋養那萬邪鏡本體!”澹臺靜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與一絲……終於抓住敵人命門的亢奮,“月圓之夜,陰陽交替,氣機最盛,亦是其與皇帝殘存意志排斥最烈之時!好!好一個陳嬪!她這條命……沒有白白犧牲!”
他看向林晚晴,目光灼灼:“這是我們迄今為止得到的最重要、最核心的情報!鏡魔並非無懈可擊!月圓之夜,便是我們的機會!”
林晚晴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將那塊羊脂玉佩和斷裂的洞簫放在石案上:“這是陳嬪的遺物。她以性命為代價,託付我們兩件事:一,揭露蕭氏與鏡魔之罪,為她,為所有枉死者討還公道;二,護她宮外幼子周全。”
她拿起那塊玉佩,感受著其上彷彿還殘留著的、一個母親的體溫與決絕,眼神變得如同北極寒冰般冷冽堅定:“這兩件事,我林晚晴,以慕容氏血脈與鳳血凝玉起誓,必當完成!否則,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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