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徹底散盡時,陽光已穿透平衡樹的枝葉,在鷹嘴崖的岩層上織出細碎的光斑。崖壁是深褐色的,佈滿了千萬年風雨沖刷的裂縫,有些裂縫裡嵌著未融化的冰雪,反射著冷冽的光,像老人臉上皸裂的紋路里凝著的霜。凌熙蹲在一塊相對平整的青灰色岩石上,岩石表面還殘留著晨霧的溼氣,涼得透過登山褲滲到膝蓋上。她手裡舉著陰能檢測儀,巴掌大的螢幕上,淡藍色的能量曲線正隨著崖壁的波動輕輕震顫——數值在1.3μ1.6μ間反覆跳躍,比出發前測算的1.2μ定值高出不少,每一次微風拂過崖壁,曲線都會出現尖銳的毛刺,像在無聲地預警某種潛藏的危險。
“倉冰哥,你看這裡的波動,”她回頭想喊身後的人過來,聲音剛落,就聽見頭頂傳來“咔嚓”一聲脆響——不是風吹枝葉的輕響,而是岩石內部碎裂的聲音,尖銳得像指甲劃過玻璃,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她猛地抬頭,視線越過眼前的平衡樹枝椏,只見一塊磨盤大的風化巖正從崖頂的裂縫裡滾落,巖面凹凸不平,還沾著幾叢乾枯的苔蘚,表面的冰雪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墜落的軌跡像一道沉重的陰影,恰好對著她的後背。
她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手裡的檢測儀“啪”地掉在岩石上,螢幕與石面碰撞的瞬間,裂開一道蛛網狀的紋路,淡藍的光芒順著裂縫慢慢黯淡。身體像被釘在原地,雙腿沉重得挪不開半步,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塊岩石越來越近,耳邊似乎已經能聽到它砸在下方岩層上的轟鳴,連崖壁都在微微震顫,細小的碎石從頭頂簌簌落下,砸在她的登山帽上,發出“叮叮”的輕響。
就在這時,一股帶著松針氣息的風突然從側面襲來。倉冰撲過來的速度比她想象中快得多,左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攬住她的腰,力道大得讓她幾乎喘不過氣,右手則撐在她的後背,掌心的溫度透過沖鋒衣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將她整個人往身後的平衡樹方向推去。凌熙的後背重重撞在樹幹上,粗糙的樹皮蹭過她的肩胛骨,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卻也讓她徹底脫離了岩石的墜落範圍——她甚至能感覺到岩石擦著她的髮梢掠過,帶著冰冷的氣流,砸向下方的深淵。
而倉冰自己,卻沒來得及完全躲開。風化巖的邊緣擦著他的後背滾落,巖面凸起的稜角像鋒利的刀子,瞬間劃破了他淺灰色的衝鋒衣,在後背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砰”的悶響從下方傳來,岩石砸在更低處的岩層上,碎成無數小塊,飛濺的碎石又彈到倉冰的左臂上,留下幾道淺褐色的擦痕,滲出血珠,在淺色的衣袖上暈開小小的紅點。
“倉冰哥!”凌熙的聲音瞬間變調,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哭腔。她顧不上後背的疼痛,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想去扶他,卻看見倉冰踉蹌著晃了晃,右手還保持著護在她後背的姿勢,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連指尖都在微微顫抖。他的衝鋒衣後背已經被暗紅色的血浸溼,血跡順著脊椎的紋路往下滲,在布料上暈開,像一朵猙獰的花,隨著他的呼吸輕輕起伏。
“別……別過來。”倉冰的聲音啞得厲害,像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透著吃力。他咬著牙想站直身體,卻因為後背的劇痛倒吸一口冷氣,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滾,滴在胸前的麂皮繩上——那是繫著姬羽玉佩的掛繩,此刻正泛著微弱的暖光,貼著他的皮膚輕輕震顫,像是在回應他身體的疼痛。他能感覺到玉佩的溫度透過布料傳來,帶著一絲熟悉的陰能波動,卻連抬手觸碰的力氣都沒有。
凌熙看著他蒼白的臉色,還有那道不斷滲血的傷口,心臟像被一隻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她知道倉冰是為了護她才受傷的,那道傷口本該落在她的後背上,是他替她擋了下來。她再也忍不住,幾步衝到他身邊,小心翼翼地扶著他的胳膊,生怕碰疼他的傷口:“我扶你到樹下去,那裡安全。”
平衡樹的樹根粗壯得能圍住兩個人,盤結的根系像無數只粗壯的手臂,緊緊抓著崖壁的岩石,縫隙裡還殘留著晨霧的溼氣,涼得能驅散些許燥熱。凌熙半扶半攙著倉冰,讓他靠在最粗壯的那根主根上,確保他不會滑下去。樹根的紋理硌在倉冰的後背下方,卻意外地緩解了些許疼痛,讓他能稍微放鬆一點。
“你別動,我給你處理傷口。”凌熙的聲音還帶著哭腔,手指卻異常麻利地伸到倉冰的身後,去解衝鋒衣的拉鍊。拉鍊被血漬粘住了,拉動時發出滯澀的“咔啦”聲,每一下都像在凌熙的心上劃了一刀。她的指尖碰到那些溼潤的血跡時,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那是倉冰的血,溫熱的,帶著淡淡的鐵鏽味,透過指尖傳到她的心裡,讓她更加自責。
衝鋒衣被緩緩掀開,傷口徹底暴露在陽光下。凌熙的呼吸瞬間頓住,眼淚又忍不住湧了上來。那道傷口從他的左肩胛骨延伸到腰側,約莫兩指寬,邊緣參差不齊,血肉模糊,有些地方還嵌著細小的碎石渣,最深的地方甚至能看到淡粉色的肌肉組織,滲血還在繼續,順著傷口往下流,滴在樹根上,暈開小小的血點。
“怎麼這麼傻……”凌熙的眼淚砸在倉冰的手臂上,冰涼的觸感讓他微微一顫。她趕緊抹了把臉,從自己的登山揹包側袋裡掏出急救包——那是出發前老周特意給她的,說她心細,讓她多帶一份。急救包是軍綠色的,上面印著白色的十字,她的手抖得幾乎打不開包裝,手指好幾次都滑過拉鍊頭,最後還是深吸一口氣,用牙齒咬著包裝的一角,才勉強拉開。
“你就不能先顧著自己嗎?”凌熙一邊從急救包裡拿出消毒棉片,一邊小聲責備,聲音卻軟得沒有絲毫力氣,“粒子重要,你就不重要了?要是你出事了,就算拿到粒子,又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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