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層淡紫的紗，慢慢裹住種植區的矽基苗。最後一縷霞光還粘在感應塔的頂端，三輛軍綠色裝甲車就順著田埂碾了過來——車輪壓過曬乾的土塊，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驚飛了落在苗壟上的灰雀。姬羽正蹲在育苗棚前幫若水整理聖草織囊，指尖剛觸到囊心泛著微光的太極紋，就聽見金屬車門“哐當”一聲撞在車身上。

王少校從第一輛車上下來，筆挺的制服領口彆著枚銀色徽章，陽光早被暮色吸盡，徽章卻還反射著冷光。他手裡拎著兩個印著“地球守護者聯盟”的帆布包，包帶勒得手指關節發白，臉上卻堆著刻意的笑，走到棚前時，皮鞋尖蹭掉了棚柱上的一塊泥。

“姬羽老師，若水姑娘，打擾了。”王少校的聲音比平時軟了些，卻帶著揮不去的生硬，身後跟著的兩個士兵挎著槍，槍托垂在腿邊，目光掃過棚裡堆著的晨露陶壺時，帶著幾分審視，“聯盟聽說你們用聖草茶穩住了村民，特意辦了場‘慶功宴’，就在棚裡，跟大家熱鬧熱鬧，也算之前的誤會，借酒化解了。”

若水手裡的織囊頓了頓，指尖悄悄碰了碰姬羽的手腕——兩人對視的瞬間，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警惕。不過半月前，王少校還帶著人站在氣橋邊，靴尖踩著聖草碎，說“這些草繩和氣團都是無稽之談，不如炸了種植區，省得彗星來的時候引燥陽能”；沒幾天又私下找姬羽，遞過一杯泛著淡紅的“營養液”，說“喝了能忘了沒用的執念”。如今突然提著酒肉來“慶功”，怎麼看都像裹著糖衣的刺。

“王少校客氣了，我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姬羽站起身，下意識擋在育苗棚門口，棚裡的陶壺裝著剛收集的晨露，壺口蓋著聖草編的塞子，要是被士兵碰倒，這幾天的功夫就白費了，“村民們晚上還要照看苗，怕是沒時間熱鬧。”

“哎，不麻煩！”王少校伸手推開姬羽的胳膊，力氣大得讓姬羽踉蹌了半步，徑直走進棚裡。士兵們跟著把帆布包放在鋪著麻布的長桌上，拉開拉鍊時，一股混合著酒精和滷味的氣息湧出來——裡面裝著兩瓶白酒，標籤上印著“特供”二字，還有幾袋真空包裝的滷牛肉，甚至有兩袋印著卡通圖案的餅乾，顯然是給孩子準備的。

“都是聯盟的心意，鄉親們來嚐嚐，也算聯盟給大家賠個不是。”王少校拍了拍手，聲音特意提高了些，順著田埂往村裡的方向傳。沒一會兒，李嬸就拎著個缺口的陶碗跑過來，圍裙上還沾著麵粉，老周跟在後面，手裡攥著個菸袋，煙鍋早就滅了，卻還下意識地摩挲著。

“王少校咋想著來送吃的？”李嬸湊到桌前，眼睛盯著滷牛肉，又飛快地瞥了眼姬羽，帶著幾分猶豫——上次聯盟的人來鬧，她還被士兵推過一把，現在心裡還發怵。

“之前是我急躁了，不該質疑姬羽老師和若水姑娘的辦法。”王少校拿起一袋餅乾，撕開遞給湊過來的小遠，“孩子吃這個，甜的。”

小遠剛要伸手，若水突然拉住他的胳膊。她剛才瞥見王少校趁人不注意，給身邊計程車兵使了個眼色——那士兵會意，悄悄從口袋裡掏出個小紙包，往三個空陶碗裡各倒了點淡紅色粉末，粉末遇空氣就化了，只在碗沿留下一點若有若無的痕跡。那顏色她太熟悉了，之前苟活展示財閥留下的忘情水配方時，試管裡的液體就是這個色，還帶著同樣刺鼻的、像燒過金屬的味道。

“王少校，我們還要整理織囊，這些東西您還是帶回去吧。”若水走到桌前，不動聲色地把那三個陶碗挪到身後，“村民們晚上要守著苗壟，喝了酒容易誤事，餅乾我們留下給孩子，謝謝您的心意。”

“若水姑娘這是不給聯盟面子？”王少校臉上的笑淡了下去，指節敲了敲桌面，發出“篤篤”的聲，“姬羽老師，咱們倆喝一杯總該行吧？上次我說話衝了點，這杯我敬你，算我道歉。”他拿起酒瓶，往一個新的瓷杯裡倒了酒，酒液渾濁，還飄著點細小的雜質，倒的時候，那股刺鼻的味道更明顯了。

姬羽盯著那杯酒，指尖在口袋裡碰到了苟活的終端——終端突然輕輕震動了一下，螢幕亮了道微弱的藍光，一行小字在黑暗裡清晰起來：“酒里加了弱化版忘情水，能模糊記憶，讓你更容易妥協。天球首領當年就是被財閥灌了加了料的酒，稀裡糊塗簽了炸彗星的命令，你千萬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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