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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孝皇後傳_第118章 燕地有天子氣(2)

“天子氣”三字,猝不及防地刺入藍玉耳中。他渾身猛地一震,剛才的輕鬆愜意被一股寒流沖刷得無影無蹤。握住馬韁的手瞬間收緊。胯下戰馬似感受到主人突如其來的緊繃,不安地踏動四蹄。

“李文顯!”藍玉的聲音陡然變得嚴厲,目光死死鎖定眼前的老兵,“你可知你在說什麼?!年歲長了,眼睛也昏花了,還是活膩了,敢出此狂悖妖言!”

山風似乎在這一刻凝固。周圍的親兵雖聽不清具體言語,但都感受到了侯爺驟然迸發的怒意與寒氣,紛紛屏息,將警戒的目光投向四周,不敢多看這邊一眼。

李文顯臉色一白,額角瞬間滲出冷汗。他慌忙在鞍上躬身,幾乎要伏下去:“侯爺息怒!侯爺息怒!小人豈敢妄言妖言,自尋死路?實在是……實在是觀望燕地方位,所見氣象徵候異常,心中惶恐戰慄,不敢不據實稟報侯爺啊!小人跟隨侯爺多年,出生入死,蒙侯爺信重,苟活至今。今年回京,小人別無他求,只指望侯爺念在些許苦勞,恩典許犬子代役,讓小人這把老骨頭能回鄉了此殘生。萬死不敢有絲毫欺瞞構陷之心!此乃據實所見,依那點微末所學判斷……或許、或許真是小人老眼昏花,學藝不精,看錯了,看岔了也未可知……”他語無倫次,既有恐懼,也帶著一絲委屈和急於辯白的焦急。

看著李文顯花白的頭髮和驚慌失措卻不像作偽的神情,藍玉胸中的震怒稍稍平復,但驚悸感卻更深地滲透進來。他了解這個老兵,不是那種為了邀寵而信口開河的輕浮之輩。他年近六十,所求無非是安穩卸甲、子孫頂役,何必編造這種一旦洩露便可能株連九族的駭人之語?難道……他真的看到了什麼?

藍玉再次猛地轉頭,望向西南方向。天際湛藍,流雲舒捲,遠山輪廓分明,一片寧靜祥和,哪有什麼“玄黃龍虎”、什麼“升騰之象”?可是,李文顯的話,卻像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他剛剛鬆弛不久的心湖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燕地有天子氣……燕地……那是燕王朱棣的封國!

那個在承運殿上當眾駁他面子、讓他至今想起仍覺胸中塊壘的年輕藩王!那張沉穩持重、卻總讓他覺得難以看透的臉!這怎麼可能?陛下坐擁天下,如日中天,太子仁德,儲位穩如泰山。一個遠在邊塞的藩王,其封地之上何來什麼“天子氣”?簡直荒謬絕倫!

是了,定是這老卒昏聵,或是他那套雜學根本就是胡說八道!燕地曾是故元大都,近百年帝京,有些故國殘存的所謂“王氣”、“地脈”被這些術士牽強附會,也是有的。藍玉努力說服自己,試圖將這個驚人的論斷歸結為對前朝遺蹟的誤判。

然而,那“天子氣”三個字,一旦與“燕地”、“朱棣”聯絡起來,便深深扎進他心裡,拔不出來。無論是因為元大都舊址,還是因為如今的燕王,這“氣”出現在那裡,本身就代表著一種極端禁忌、極端危險的可能性。它像一星野火,落在藍玉那因蓋世功勳而早已燥熱不堪、野心暗滋的心原上。

紛亂的思緒交織成一團亂麻,撕扯著他的理智。剛剛因“京城無事”而獲得的輕鬆感,此刻被擊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尖銳的不安。

他臉色鐵青,半晌沒有說話,只是胸膛微微起伏。終於,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冰冷的話:“今日之語,若有半字洩露,你,和你那等著代役的兒子,便一同去見閻王吧!”

李文顯渾身劇顫,連連道:“侯爺明鑑!小人絕不敢!絕不敢!此話爛在小人肚裡,帶進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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