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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孝皇後傳_第51章 道衍(2)

說到這裡,道衍目光緊緊鎖定朱棣,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若蒙不棄,貧僧……願送大王一項白帽戴!”

“白帽?”朱棣初聞此言,尚未反應過來,但電光火石之間,一個念頭如同驚雷般炸響在他的腦海——“王”字頭上加一“白”,那不就是……“皇”字?!

朱棣心頭猛地一震,如同被重錘擊中。他瞬間收斂了所有表情,目光銳利如刀,直射道衍,方才那點欣賞之意頃刻間被巨大的震驚與警惕所取代。此人竟敢口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聯想到近來父皇對諸王的嚴厲訓誡,此刻正值母后新喪、父皇對藩王行為尤為敏感之際,若此言傳出,哪怕只是風聞,也足以引來殺身之禍,甚至牽連整個燕王府!

“大師!”朱棣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此言甚是不妥!慎言!本王念你乃方外之人,不通世事,此次不予追究。此類狂悖之語,休要再提!” 他拂袖而起,姿態已然是送客。

道衍見朱棣反應如此激烈,卻也並未驚慌失措,彷彿早已料到。他臉上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旋即恢復平靜,再次雙手合十,躬身道:“阿彌陀佛。貧僧失言,驚擾殿下了。殿下孝心感天,還請節哀。貧僧告退。” 說罷,他不再多言,轉身便走,步伐依舊沉穩,彷彿剛才那石破天驚的話語從未出口過一般。

道衍離去後,廳內只剩下朱棣一人。他並未立刻喚人,而是緩緩坐回椅中,眉頭緊鎖,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方才道衍那“白帽”之語,如同魔咒,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震驚與不悅之後,一種更為複雜難言的情緒漸漸滋生。那道衍和尚,貌雖兇異,但學識淵博,眼光毒辣,絕非信口開河之輩。他為何對自己說出這番話?難道他真從自己身上看出了什麼“非常之相”?尤其是在對比了秦王、周王等人的行徑後,道衍的話似乎更添了幾分意味深長。

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數年前,在鳳陽時,長子高熾出生之後,妻子曾對他說起的那個奇異夢境——頭戴冠冕、手持玉圭之人前來拜謁……當時他心中便是一動,頭戴冠冕、手持玉圭…往小處說,這或許是預示著兒子將來會繼承自己的王位,成為一方藩王;但往大了想,冠冕玉圭,何嘗不是帝王之象?難道這預示著……高熾將來會有天子之命?這孩子的降生如此艱難,莫非正預示著其命格不凡?這個念頭當時雖被他壓下,卻並未消失。

此刻,道衍這“王上加白”的暗示,與當年那個關於兒子的夢境,以及自己內心深處那份不甘平庸的雄心,還有近期兄弟們的不堪襯托,竟隱隱產生了一種奇特的共鳴。這兩者之間,是否存在著某種隱秘的關聯?難道……這冥冥之中,真的預示著什麼?

朱棣的心潮劇烈地起伏著。一方面,他自幼受儒家正統教育,三綱五常忠君孝父的思想深入心中,對太子朱標這個兄長也素來敬重,更知道自己身為第四子,與儲君地位懸殊。另一方面,他自身也有文武之才,不甘平庸,鎮守北疆以來,更是隱隱覺得自己或許能成就一番比安穩藩王更大的事業。道衍的話,再次激起了他內心深處潛藏已久的波瀾。

他用力搖了搖頭,試圖驅散這些“大逆不道”的念頭。眼下最重要的是謹守臣節,為母后盡孝,絕不可行差踏錯。然而,道衍那張奇特的面容,那雙三角眼中透出的智慧與野心,以及那句石破天驚的“白帽”之讖,卻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裡,再也無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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