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回驛站,而是徑直去了縣衙。
進得門來,縣丞正在前堂跟幾個衙役說話,見他進來,趕緊迎上來,臉上堆著笑問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藥王廟那邊可還順利。
郭海瑞只簡短地說了句“鄧必傑燒得厲害,問不出什麼”,便讓縣丞把縣衙裡當差的都叫來,他要挨個問話。
縣丞不敢怠慢,片刻功夫便把人聚齊了——除了縣丞本人,還有兩個典史、四個衙役、一個管賬的書辦,攏共七八個人,都站在前堂的院子裡。
郭海瑞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讓這些人一個一個過來,問的都是同樣的問題:鄧縣令平日跟什麼人來往密切?有沒有見過他收到什麼信件?他有沒有提過京裡或者省裡的什麼人物?
幾個人答得都差不多,說鄧縣令平日不怎麼跟底下人交心,公務之外的事從不讓他們插手。
有一個年紀大些的衙役倒是多說了兩句,說鄧縣令偶爾會讓人送信出去,送信的人是他的一個遠房侄子,每隔一兩個月便來一趟,取了信便走,從不跟旁人說話。
郭海瑞問那侄子叫什麼名字,現住在哪裡,衙役搖頭說不知道,那侄子從不自報家門,也沒人敢問。
另一個典史補充說,鄧縣令在任上跟大名府的一位同知來往較多,前兩年常來滑縣,每次來鄧必傑都設宴款待,但最近這一年多周同知沒再來過,鄧必傑也沒再提過他。
郭海瑞把這些零碎的資訊在心裡拼了拼——遠房侄子送信、大名府周同知、近一年多不再來往。
聽起來鄧必傑確實有一個靠山,而這個靠山似乎在這一兩年裡不太頂用了,所以他才漸漸收斂了與靠山的往來。
可這個靠山是不是“乾爹”,衙役們誰都說不準,他們只知道有這麼個人,卻從沒見過,也沒聽鄧必傑親口叫過。
郭海瑞又問了幾句關於書信的事,一個衙役猶豫了一下,說前幾日錦衣衛來的時候,把鄧縣令的書房翻了個底朝天,凡是帶字的紙都搜走了,裝了滿滿一箱子抬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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