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農心頭一凜,抬頭迎上父親的目光,只見那深邃的眼底是冰冷的清醒和算計。
“我集結二十萬大軍,圍困鄴城數月,為何不分兵掠地,儘快平定河北?”慕容垂突然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
慕容農怔了怔,這個問題他也曾疑惑過。依燕軍兵鋒之盛,若分兵出擊,河北許多郡縣傳檄可定。他遲疑道:“可是……為了集中兵力,速克鄴城?”
慕容垂緩緩搖頭,嘴角勾起一絲近乎冷酷的弧度:“鄴城堅固,苻丕雖困,猶能堅守。強攻損耗太大。更重要的是……”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帳外隱約的人影,確保無人窺聽,“這二十萬大軍,成分複雜,丁零、烏桓、鮮卑各部,還有如平氏這般的河北豪強,魚龍混雜。若貿然分兵,使其佔據州縣,擁有根基,則必然尾大不掉,重現當年諸侯割據之局。我將他們聚於鄴城之下,借攻城之名,行整合之實。消耗其兵力,摸清其底細,理順其統屬,將這支大軍,真正握於我慕容氏掌中!”
慕容農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瞬間貫通全身。他之前只看到父親用兵如神,卻未曾洞察到這層深意。這盤棋,攻打鄴城,藉此機會消化吸收各方勢力,鞏固自身權力才是真。
父親果然老謀深算!
看著他臉上恍然與震驚交織的神情,慕容垂知道兒子已經明白了關鍵。
他回到胡床邊坐下,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沉穩,但內容卻更加誅心:“所以,此次讓你領兵出戰,追擊翟真,一是為除去後患,二來,也是趁機消耗平氏兄弟實力。”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慕容農:“既要藉助其力剿滅丁零,亦要尋機削弱其實力。戰場之上,刀劍無眼,安排其部為前鋒,攻堅挫銳,乃是常情。繳獲分配,兵員補充,皆有文章可做。這其中分寸,你要自行把握。記住,不可操之過急,引人疑心;亦不可心慈手軟,養虎為患。大局,是剿滅翟真,但更深層的大局,是讓我大燕的根基,更加穩固。”
慕容農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他再次躬身,這一次,他的聲音更加沉穩:“父王深謀遠慮,兒臣……明白了。請父王放心,兒臣必不負所托,既除翟真,亦會妥善處置平幼部眾之事。”
慕容垂凝視兒子片刻,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他揮了揮手:“去吧。記住,戰場兇險,不止明刀明槍。”
“兒臣告退!”慕容農鄭重行禮,轉身大步走出大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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