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被凍住了一樣,濃稠得化不開。
趕往王博住處的路上,林向陽坐在後座,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節奏急促而紊亂。剛剛在“深淵”實驗室裡看到的那組資料像烙鐵一樣印在他的腦海裡——超精密機床的驗證機卡在了最後一步。
沒有頂級的雷射干涉儀做校準,沒有亞微米級的光柵尺做反饋,那臺被寄予厚望的機器就是一堆瞎了眼的廢鐵。
“到了。”
車子停在了一棟老舊的高檔公寓樓下。這是王博的住所。
林向陽推門而入時,王博正赤著腳蹲在椅子上,面前是三塊巨大的曲面屏,螢幕上瀑布般的程式碼倒映在他厚厚的眼鏡片上。房間裡瀰漫著紅牛、並在菸灰缸裡堆積如山的菸蒂味道。
見到林向陽深夜造訪,王博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作為相識多年的老搭檔,他太瞭解林向陽現在的狀態了——那是一頭被獵人逼到懸崖邊的孤狼。
“帶來了嗎?”林向陽沒有寒暄,開門見山。
“一直在離線冷錢包裡睡著呢,根據你的意思,我帶了用ASIC後建的那個錢包來。”王博從鍵盤旁的一堆雜亂檔案中翻出一個毫不起眼的鐵灰色隨身碟,在手裡拋了拋,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扔一個打火機,“‘暗物質’的私鑰。向陽,你確定要動它?這可是我們當初說好留給‘世界末日’的船票。”
“對於現在的專案來說,末日已經到了。”林向陽走到窗邊,一把拉上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外界窺探的目光,“德國那邊徹底關門了。海德漢的光柵尺,還有雷尼紹的雷射干涉儀,正規渠道連一顆螺絲釘都運不進來。沒有這兩樣東西,我們的‘光刻機雙工件臺’預研專案就得無限期停擺。”
王博沉默了片刻,收起了臉上玩世不恭的神情,將隨身碟插進了那個不聯網的獨立伺服器介面。
“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王博的手指在機械鍵盤上敲擊出一串清脆的聲響,“軟體補償演算法我能寫到極致,但在物理精度的絕對壁壘面前,演算法就是個屁。我們需要硬體,頂級的硬體。”
螢幕閃爍了一下,一個黑底綠字的介面彈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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