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沉地壓在向陽鎮的頭頂,連一絲星光也無。
林家小院裡,死一般的寂靜。那兩張交叉貼在小賣部門上的白色封條,在夜風中發出輕微的“嘩嘩”聲,像是在嘲笑這戶人家的無力。
正屋裡,一盞昏黃的白熾燈搖搖晃晃。陳秀蘭躺在床上,臉色蠟黃,額頭上搭著一塊溼毛巾。
她雖然醒了,但眼神空洞,嘴裡時不時發出幾聲含糊不清的囈語:“沒犯法……我們沒犯法……”
那是被嚇破了膽。
在那個年代,雖然改革開放的春風已經吹起,但在這種偏遠閉塞的小鎮,“投機倒把”這四個字,依然像是一座大山,足以壓垮一個老實巴交的農村婦女。它意味著不僅要罰款,還要遊街,要被人戳脊梁骨,甚至要坐牢。
大伯母坐在床邊,一邊抹眼淚,一邊給陳秀蘭喂水。林國樑蹲在門口,腳邊的煙渣已經成堆成堆的。他那雙拿慣了鋤頭和菸斗的大手,此刻正無力地垂在兩膝之間,微微顫抖。
“向陽,要不……咱把罰款交了吧。”林國樑沙啞著嗓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五百塊雖然多,但咱們湊湊還能拿出來。只要人沒事,店……不開就不開了。”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奈和屈辱。作為一個退伍軍人,他曾經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但在權力的傲慢面前,他不得不低下高昂的頭顱。
“是啊,向陽。”大伯母也帶著哭腔勸道,“民不與官鬥。那個王所長咱們惹不起,那個供銷社的趙主任更惹不起。咱們就是平頭百姓,想過個安生日子怎麼就這麼難呢?”
林向陽坐在八仙桌旁,手裡捏著那張皺巴巴的罰款單。
五百元。
這不僅是錢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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