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札的呼吸像破風箱,每一次抽氣都帶著血沫的咕嚕聲。陳遠把他拖進土堡更深的陰影裡,避開篝火的光。這個翼城斥候隊長左胸的皮甲裂開一道口子,邊緣被血浸透發黑,下面的傷口猙獰外翻。能撐到現在,全憑一口硬氣和求生的本能。
陳遠檢查了他的傷勢。肋骨可能斷了,傷及肺葉,但沒直接命中心臟。在這個時代,這依然是足以致命的傷,除非有高明的醫者和足夠的運氣。
他撕下自己裡衣相對乾淨的布條,用皮囊裡所剩無幾的清水蘸溼,儘量輕地清理傷口周圍的汙血。動作熟練而冷靜,沒有多餘的情緒。季札疼得渾身痙攣,牙齒咬得咯咯響,額頭上汗如雨下,卻死死盯著陳遠,眼神里充滿警惕和一絲瀕死的兇狠。
“你……是誰?”季札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右手悄悄摸向腰間——那裡只剩一個空蕩蕩的刀鞘。
“路過。”陳遠言簡意賅,手上動作不停,“看到你倒下。曲沃的遊騎還在附近搜漏。”
這句話讓季札的緊繃稍微放鬆了一絲。他確實是被曲沃的騎兵小隊追殺的,仗著熟悉地形和夜色才勉強逃到這裡。他仔細打量陳遠,對方衣著破爛,面容被塵土遮掩,看不出年紀,但那雙眼睛……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尋常流民或山野之人。
“為……為什麼救我?”季札喘息著問,這是最關鍵的。亂世之中,無端的善意比惡意更可怕。
陳遠頓了頓,將最後一點傷藥(阿青給的,所剩無幾)撒在傷口上,用布條用力捆緊,壓迫止血。“你活著,比死了有用。”
“有用?”季札不解,疼痛讓他思維遲鈍。
“你是翼侯的人,斥候隊長。”陳遠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你知道曲沃的兵力部署,移動路線,可能還知道翼城內部的某些情況。這些資訊,對我瞭解這片土地的‘局勢’有用。”
瞭解局勢?季札更困惑了。這人說話的方式很奇怪,不像求財,不像投靠,倒像……像個超然物外的旁觀者,在評估一場棋局。
“你想……投軍?還是……為曲沃做奸?”季札的眼神再次銳利起來。
“都不是。”陳遠包紮完畢,靠回牆邊,拿起水囊晃了晃,空的。“我只是個看客。你活著回到翼城,繼續傳遞情報,或者死在半路,成為路邊一具無名屍,對我而言,都是‘局勢’的一部分。但前者,能讓我看到更連續的‘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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