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鄭的別院藏在城西一片雜木林深處，外表看就是幾間尋常的土坯房，連個像樣的門牆都沒有。但進去之後，陳遠才發現內有乾坤。

院子底下有地窖，地窖連著一條短暗道，通往真正居住的院落。那是個兩進的小院，青磚灰瓦，收拾得乾淨利落，院裡還種著幾畦菜，養著雞，像個普通殷實農戶的家。兩個沉默寡言的老僕負責日常，見了姬鄭只躬身行禮，不多看陳遠和石猴一眼。

“這裡原本是家父置辦的田莊，鬧蝗災那年荒了，我後來悄悄修繕，偶爾來清靜幾日。”姬鄭引著他們進了西廂房，屋裡已經備好了熱水、乾淨衣物和藥箱，“知道這裡的人，算上你們，不超過十個。暫時是安全的。”

石猴警惕地掃視屋子，又探頭看了看窗外，這才稍微放鬆。姬鄭也不在意，親自從藥箱裡取出上好的金瘡藥和繃帶，示意陳遠躺到榻上。

“季咸先生我暫時請不來，他昨晚連夜出城了，說是採藥，我猜是避風頭。”姬鄭一邊檢查陳遠肋下的傷口，一邊低聲道，“他臨走前留了方子和幾味主藥，我讓老僕按方煎了，晚些送來。你這傷……邪氣雖除，但臟腑震傷頗重，加上失血，至少要靜養半月。”

陳遠躺在榻上，任由姬鄭處理傷口。藥粉灑在傷口上帶來清涼的刺痛，但比起之前的劇痛，已經好受太多。他看著姬鄭專注的側臉，突然問：“姬大夫為何要冒這麼大風險幫我？只因為太師一句話？”

姬鄭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沒有抬頭：“太師之令，自然要遵從。但更重要的……”他抬起頭，目光坦誠，“我看得出，你不是尋常人。隱龍澗你助我護鼎，是為大義；天祀臺你暗中出手（儘管不知如何做到），也是為大局。如今這世道，心懷大義又能付諸行動的人，不多了。我姬鄭雖只是個大夫，卻也懂得惜才，更懂得……為將來留一份善緣。”

話說得直白，也夠分量。陳遠沒再追問。有些信任，不需要太多理由。

接下來幾天，陳遠和石猴就在這小院裡住下了。每日有老僕按時送飯送藥，菜色簡單但乾淨，藥是照著季咸的方子煎的，喝下去能從喉嚨暖到肚子，對傷勢恢復大有裨益。姬鄭每隔一天會來一次，有時帶些城裡的訊息，有時只是坐坐，聊聊閒話。

石猴的傷輕些，三天後就能下地活動，負責警戒和幫老僕做些雜活。他性子活泛，很快跟兩個沉默的老僕混熟了，還能從他們嘴裡撬出些朝歌城近年來的八卦舊聞。

陳遠則大部分時間躺著。肋下的傷口開始收口結痂，肩胛的灼傷也褪去了不祥的黑色，長出粉嫩的新肉。只是內裡的虛弱和疲憊，像抽乾了水的井，需要時間慢慢蓄回來。

最讓他不安的，是時痕珏依舊沒有動靜。貼在心口，冰涼一片，彷彿真的只是一塊普通的古玉。他嘗試過集中精神溝通，甚至滴血在上面（小說裡都這麼寫），但毫無反應。玄的聲音也再未響起。系統似乎隨著能量耗盡，徹底沉寂了。

這讓他有種深切的孤獨感。彷彿從現代社會帶來的唯一“同伴”，也離他而去。剩下的，只有這副傷痕累累的身體，和越來越清晰的、關於“守史人”使命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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