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楓的目光掃過身旁的蘇清澄和陶頎陽,眉宇間壓著一抹罕見的凝重:“這時候,必須有人進去,進到他的心靈深處,把他……拽回來。” 他頓了頓,語速加快,“本以為以他的悟性,能扛過去,是我低估了這次心魔的兇險,也怪我的時間……”
他沒說完,但未盡之言裡的自責與焦灼,蘇清澄聽懂了。她幾乎是立刻點了點頭,打斷了他的歉意,目光沉靜:“大師,具體該怎麼做?”
“完全的靈契術。” 姜楓言簡意賅,目光銳利地看向她。
“我知道,將二人的意識、感官乃至部分靈力本源暫時連線,如同靈魂搭橋。這相當於靈魂的互相敞開與承載,” 蘇清澄接過了話頭,聲音清晰,聽不出什麼波瀾,“通常只有締結婚姻盟誓、性命相托的靈師伴侶,才會簽訂這種深度的靈契。” 她一邊說著,一邊竟已從隨身的錦囊中取出了兩張略顯古舊、紋路卻異常清晰的符紙,彷彿早有準備。她動作穩而快,一張“啪”地貼在自己白皙的小臂內側,另一張則小心翼翼地對準謝焜昱無力垂落的手臂,輕輕按實。
“清澄,你可是個……黃花大閨女呢,你真的……” 陶頎陽忍不住出聲,語氣充滿了複雜的擔憂與猶豫。她想勸阻,可看著謝焜昱那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氣息,又無論如何說不出“別去”兩個字。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嘛。”待符紙貼好,蘇清澄將兩指並於嘴前,準備唸咒。
“真的嗎?真的是因為救人嗎?”陶頎陽看著她,眼神里的疑惑似乎還沒解開。
蘇清澄正將兩指併攏,舉至唇前,聞言,手上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她沒有立刻唸咒,而是微微側過頭,看向陶頎陽。那雙總是含著三分狡黠、七分灑脫的眸子裡,此刻漾開一片無奈的漣漪,她抿了抿嘴,唇角扯出一個極淡、也極為勉強的微笑。然後,她的視線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緩緩地、重重地落回到謝焜昱毫無血色的臉上。她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遙遠的、觸碰不到的夢,眼神里交織著近乎無限的愛憐,與一絲被深深壓抑、幾乎看不見的幽怨。她輕輕撅了下嘴,這個習慣性的小動作此刻卻充滿了難以言說的委屈與決絕。
“或許是,或許不是。” 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心尖,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我也不知道我圖什麼。”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牢牢鎖住謝焜昱,彷彿要將自己的意念刻進去,“總之,他平平安安的,就夠了。”
話音落下,再沒有任何遲疑。她閉上眼,一串古老而拗口的咒文從她唇間清晰流淌而出。貼在兩人臂上的符紙驟然亮起耀眼的金光,那光芒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旋轉著從符文中掙脫出來,化作兩條纖細的光流,在空中蜿蜒、靠近,最終如同最緊密的麻花辮,絲絲入扣地擰合在一起,發出輕微的、如同靈魂共鳴般的嗡鳴。
緊接著,兩人貼著符紙的皮膚下,彷彿有看不見的刻刀在遊走,傳來清晰的、微妙的刺痛感。一道道發光的線條自動浮現、延伸、交錯,最終在兩人小臂相同的位置,形成了一對首尾相銜、渾然一體的陰陽魚印記。光芒達到極盛後緩緩內斂,而那印記卻彷彿烙進了血肉,邊緣微微發紅,漸漸滲出血珠,最終凝固成兩道新鮮的、帶著奇異靈韻的疤痕——靈契已成,靈魂的橋樑於此構築。
金光徹底散去,蘇清澄低頭,怔怔地看著自己手臂上那枚屬於謝焜昱的“另一半”印記,指尖顫抖著,極輕、極緩地撫過那道還帶著餘溫的傷疤,眼神空茫,若有所思。這沉默持續了幾秒,她忽然像是被什麼情緒攫住,毫無預兆地仰頭“哈哈”大笑了幾聲,笑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有些突兀,甚至帶著點自嘲的癲狂。笑罷,她迅速收斂,歸於一片深水般的平靜。她再次看向謝焜昱,目光已變得無比柔軟,含著化不開的深情,伸出另一隻手,用指腹極其珍惜地摩挲著他手臂上對應的那道疤,低聲呢喃,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問自己:
“我猜,能讓你走不出來的……是不是關於陳露汐的回憶?” 她嘴角彎起一個苦澀的弧度,“然後,哎……最後來救你的,是我。謝焜昱,你醒來若是知道……會不會反而覺得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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