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黏稠,冰冷,無邊無際,充斥著墮落與瘋狂的囈語。然後,是一點光。極其微弱,卻異常溫暖,帶著某種熟悉到令人心悸的、混合著鐵鏽、汗水與…承諾的氣息。光點漸漸擴大,撕裂黑暗,帶來尖銳的刺痛,與…身體的感知。
先是沉重,彷彿每一寸骨骼、每一塊肌肉都被重新鍛造過,灌滿了鉛。接著是胸口殘留的、悶雷滾過般的隱痛,提醒著不久前那瀕臨破碎的絕境。然後,是聲音——遙遠的、充滿惡意的咆哮與嘶吼,近處的、能量激烈對撞的沉悶轟鳴,以及…更近處,一種細微的、如同風中殘燭搖曳、卻頑強不息的堅韌意志的“聲音”。這意志並不宏大,卻異常清晰,帶著熟悉的擔憂、恐懼,以及一種近乎決絕的…守護。
是青薇。
這個認知,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北辰沉寂的意識中激起圈圈擴散的漣漪。緊閉的眼瞼下,眼球劇烈轉動了幾下。他試圖調動身體,回應那清晰可辨的危機感,但四肢百骸卻如同鏽死的機括,遲緩而滯重,只有指尖微微痙攣了一下。
與此同時,另一種更加宏大、更加“內在”的感覺,如同漲潮的海水,緩緩淹沒了他殘存的迷茫與不適。那是一股溫暖、醇厚、彷彿沉澱了無盡歲月、卻又與他血脈隱隱共鳴的力量,正安靜地流淌在他胸腹之間,準確說,是心臟稍偏左的位置。那位置,正是之前晶石碎片融入、傷口所在之處。此刻,那裡不再有痛楚,只有一種溫潤的、堅實的、如同最上等暖玉緊貼皮膚的觸感,又像是多出了一顆緩慢而有力搏動的、光鑄的“心臟”。
伴隨這“光心”的搏動,無數破碎的、陌生的畫面與意念,如同解凍的冰河,斷斷續續地湧入他的腦海——身披殘破銀甲、在無邊汙穢中點燃孤燈的悲壯身影;以身為薪、投身烈焰的決絕;還有一句跨越了無盡時空、卻彷彿直接在靈魂深處響起的誓言:“…薪火…不絕…吾血…未盡…”
這不是他的記憶,卻又無比真實地烙印在他的感知裡。是那枚晶石碎片,是初代“持燈人”遺留的、最後的遺澤與誓言。此刻,它們正與他的生命、他的意志,緩慢而堅定地融合著,不分彼此。
“持燈人…”他無聲地咀嚼著這個詞。陌生的稱謂,卻帶來一種奇異的宿命感。他想起了那盞“淨光餘燼”古燈,想起了自己最後擲出的斷劍,想起了小曦身上神秘的金光與銀紋,想起了“心淵”那冰冷聲音宣告的“淨化之徑”…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被胸中這顆“光心”和湧入的陌生記憶碎片,串聯成了一個模糊卻駭人的輪廓。
外面的嘶吼與轟鳴愈發激烈,青薇那堅韌卻越發微弱的意志波動,如同即將繃斷的琴絃,清晰傳來。
不能再等了!
北辰猛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息深入肺腑,牽動胸腹隱痛,卻也帶來了久違的、屬於“生”的真實感。他霍然睜開了雙眼!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淨庭”那永恆的、乳白柔和的光塵天空,以及高遠處那棵龐大水晶巨樹朦朧的輪廓。緊接著,是身下溫潤如玉的地面觸感,以及空氣中濃郁到化不開的、混合著清冽幽香與某種磅礴生機復甦的特殊氣息。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先凝神內視。胸前的傷口已然癒合,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新痕。體內經脈暢通,曾經幾近枯竭的內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胸中“光心”緩緩搏動時,流淌出的、一種更加凝實、更加溫熱、帶著淡淡乳白光暈的奇異“力量”。這力量與內力不同,似乎更偏向於精神與生命的本質,帶著淨化的特性,與他自身殘留的、歷經生死磨礪的堅韌意志水乳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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