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瓶光芒的指引,晶石碎片的共鳴,小曦模糊的感應,以及北辰那急速流逝、已容不得半分耽擱的生機…所有這些,如同無形的手,將韓青薇推向那黑暗深處未知的抉擇。
留下,意味著等待死亡。前行,至少還有一絲微光般的可能。
她深吸一口氣,那帶著歲月塵埃的微涼空氣灌入肺腑,帶來一絲刺痛,也帶來一絲清醒。她艱難地站起,雙腿因脫力和久坐而顫抖發軟。重新將北辰小心地背起,用最後的布條加固。男孩冰涼的身體靠在她背上,輕得讓她心驚,唯有那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呼吸,還在證明著生命的頑強掙扎。
“小曦,”她的聲音沙啞乾澀,卻異常平穩,“能走嗎?我們要…往前去看看。”
小曦點點頭,小手撐著地面站起來,小臉上雖然滿是疲憊,眼神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堅持。她走到韓青薇身邊,重新握住北辰垂落的手,那枚晶石碎片在他掌心微微發燙,彷彿感應到了前路的氣息。
三人再次組成這支沉默而殘破的隊伍,韓青薇一手託著背上的北辰,一手高舉著那光芒已如風中殘燭的小瓶,小曦緊握北辰的手,走在她身側。她們離開暫時棲身的牆角,向著迴廊深處,那片被小曦感應到、被小瓶隱約指引的黑暗,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挪去。
小瓶的光,在空曠的迴廊中顯得如此微弱,僅能照亮腳下數尺見方的積塵石磚,兩側高大的石壁和頭頂幽深的拱頂,都隱沒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只在光芒邊緣勾勒出些許模糊而沉重的輪廓。腳步聲、喘息聲、衣料摩擦聲,在這寂靜中被放大,敲擊著耳膜,也敲擊著緊繃的神經。
迴廊並非筆直,而是帶著舒緩的弧度,似乎沿著某個巨大的圓弧延伸。地面和牆壁的材質更加規整,人工開鑿的痕跡明顯,偶爾能看到牆壁上殘留著早已模糊不清的淺浮雕痕跡,或是嵌入壁中、已完全失去光澤的金屬燈臺。空氣中那股陳腐的氣息逐漸被一種更加清新的、彷彿地底深處湧出的微涼氣流取代,風中似乎真的夾雜著某種極細微的、似有似無的韻律,如同小曦所說的、遙遠的風聲,又或是一聲跨越了萬古的、疲憊的嘆息。
這聲音並不邪惡,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與寂寥,讓人心生敬畏,又感到莫名的悲傷。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的黑暗似乎…淡了。不是出現了新的光源,而是瀰漫在空氣中的某種“存在感”發生了變化。就像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雖然依舊漆黑,卻能感覺到天光即將破曉的那種微妙“稀薄”。同時,小瓶的光芒似乎也變得穩定了些,不再那麼搖曳欲熄。
小曦忽然停下腳步,小鼻子輕輕抽動了一下,大眼睛在微光中亮得異常。“青薇姐姐…味道變了…這裡…有和‘源庭’裡…有點像的…香香的…”
韓青薇也聞到了。那是一種極其淡雅、清冽的香氣,類似冷泉邊的幽蘭,又像是某種從未聞過的、清心寧神的古老香料,混雜在微涼的氣流中,一絲絲,一縷縷,沁人心脾。吸入這氣息,她只覺得連日來的疲憊、恐懼、以及緊繃的精神,似乎都得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緩解,頭腦也清明瞭幾分。更重要的是,她背上北辰那微弱到幾乎斷絕的呼吸,在吸入這氣息後,似乎…極其輕微地,平穩了一絲絲?
希望,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一圈微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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