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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情武器_第37章 踏歌遠去·禮長存(1)

秋深,霜重。

儀禮城的喧囂與劇變,如同運河上驟起的風浪,再洶湧,也終有平息的一日。朱家的府邸被貼上了官府的封條,昔日車馬如龍的硃紅大門前,如今只剩下幾個按刀肅立的衙役和偶爾駐足指點的路人。街巷間的議論,雖還帶著幾分激動與唏噓,卻也漸漸被柴米油鹽的日常所取代。新的秩序,如同初春的凍土,正在舊秩序的廢墟上,緩慢而堅定地重新凝結。

關於那位靛青布衣的吹笛人,傳言更是愈發紛紜,卻也愈發趨向於某種共識。 “魔笛”的惡名,如同被清水反覆洗滌的墨跡,漸漸淡去,露出了底下被掩蓋的底色。 “清音郎”。 不知從誰人口中首先傳出的這個雅號,不脛而走,迅速在坊間流傳開來。它不再強調那曾令人恐懼的、操控人心的詭異力量,而是指向那滌盪偽妄、安魂慰靈的清澈之音。茶館的說書人,開始將德音樓破陣、祠堂誅邪的故事,編成段子,醒木拍下,滿堂喝彩。那支翠竹短笛,在民眾的口耳相傳中,已近乎傳奇。

然而,傳奇本身,卻已悄然抽身,隱於這漸趨平復的煙火人間之後。

黎明前最沉的黑暗裡,運河碼頭籠罩在濃得化不開的溼冷霧氣中。零星的燈籠在船舷上搖晃,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圈,勉強照亮腳下溼滑的跳板和泊位上起伏的船影。水汽氤氳,將遠處城牆的輪廓都模糊了去。

一道靛青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碼頭最偏僻的角落。風吟立於一艘即將解纜啟程、駛向下游州府的貨船船頭,身無長物,唯有腰間那管短笛,在朦朧的燈下泛著溫潤的微光。

他回首,目光最後一次投向那座在晨霧與夜色中若隱若現的龐大城池。沒有留戀,沒有感慨。儀禮城於他,如同一卷已然翻過的書頁,其中的恩怨、血淚、偽善與覺醒,都已沉澱為記憶深處冰冷的刻痕。他做了他該做的,也得到了他該得的——並非虛名,而是對自身力量與道路更深的認知。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這本就是他慣常的姿態。

船老大一聲低沉的吆喝,粗重的纜繩被水手從系船石上解下,收回船上。船身微微一震,開始隨著水流,緩緩駛離岸邊,滑入運河主流那更加寬闊、也更加未知的黑暗之中。

風吟轉過身,不再回望。面向著船行方向那撲面而來的、帶著水腥氣的晨風,任由衣袂在身後獵獵作響。

當第一縷熹微的晨光終於艱難地撕破東方的雲層,將金紅色的光芒投射在運河粼粼的水面上時,貨船早已將儀禮城那巨大的輪廓遠遠甩在了身後,化作地平線上一抹模糊的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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