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綠君子默默收拾桌上的圖紙，指尖觸到那些冰冷的紙張，彷彿能感受到PC-1500的餘溫——那金屬外殼的溫度，電路板的精密佈局，都在圖紙上跳躍。窗外，寶鋼工地的晨曦中噴吐著赤紅的火焰，將天空染成一片暗橙色，機器的轟鳴聲卻在他耳邊漸漸模糊，化作遙遠的雜音。

他瞥見邯禮軍已經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嶄新的工作手冊，臉上掛著謙遜的微笑，卻掩不住眼底的得意，那眼神像針一樣刺人。

“考工，交給我吧。”邯禮軍的聲音溫和，卻像一根針扎進考綠君子的心裡，“你放心，我會把企業整頓‘四全一制’工作維護好的。畢竟，組織信任我。”他伸手接過圖紙，動作輕快，彷彿在展示一場勝利。

考綠君子點了點頭，喉嚨裡堵著千言萬語，卻只擠出一句：“資料備份在資料袋裡，別亂了順序。”聲音微弱，帶著疲憊。他轉身走出辦公室，工裝上的汗漬早已乾透，留下一塊塊硬邦邦的鹽霜，在晨光中泛著灰白。

走廊裡，人們的腳步聲匆匆，沒人敢多看他一眼，只有黨辦主任程喬貞遠遠投來一瞥擔憂的目光，金絲眼鏡後的眼神複雜難辨，交織著同情和無奈。

回到宿舍，狹小的房間裡堆滿了技術書籍和各種草圖，空氣瀰漫著油墨和汗酸的味道。考綠君子癱坐在吱呀作響的木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父親的老照片——那是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父親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笑容樸實而堅定，站在沙洋國營農場幹部培訓班的講臺上，為農場幹部培訓講課，背景是簡陋的黑板和標語。

歷史問題？他苦笑，那些陳年舊賬從上學起像幽靈般纏繞了多年，每次被翻出來都像在傷口上撒鹽，讓舊痛變新傷。窗外的長江汽笛聲嗚咽而過，悠長而沉重，提醒他時間正一點點流失，像江水般不可挽留。

PC-1500的開發時間進度本就緊張，現在全泡湯了。

他閉上眼，腦海裡浮現出輸出紙帶上的亂碼，那詭異的符號彷彿在嘲笑他的無力，像一場無休止的噩夢。

明天，紀委的調查訊問就要開始，他必須打起精神，可心口的絞痛卻越來越重，像被無形的鉗子狠狠夾住，呼吸都變得困難。

一天覆一天，一日復一日，時間似游魚般溜走。

……

幹部科黃科長帶著檔案袋和紀委監察科樊科長剛走出辦公室，蓀經理就大步衝了過來，臉上漲得通紅，攔住他們，聲音如雷貫耳：“你們這麼大動干戈的調查考綠君子究竟是什麼意思？是上級部門的安排？還是有新的政策釋出？還是你們掌握了什麼證據？”他怒視著兩人，手指幾乎戳到黃科長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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