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程接過調令，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鏡，仔細地看了起來。當他看到“職級：副科級”那一欄時，他扶眼鏡的手指明顯地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也僵硬了幾分。但他很快便恢復了常態，將調令遞還給我，皮笑肉不笑地說：“好的，考主任，我這就去辦。”說完，他轉身出去，高聲喊道：“小王！趕緊把去年的各單位負責人花名冊找出來！還有，通知一下機關各科室，下午兩點，到整頓辦開會！”

“考主任，您看這個行不行？”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我抬起頭，只見一個穿著乾淨整潔的“的確良”襯衫的年輕姑娘，抱著一摞嶄新的牛皮紙檔案袋站在我的桌前。她梳著兩條烏黑油亮的麻花辮，辮梢繫著鮮紅的綢帶，顯得格外精神。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兩顆浸在水裡的黑葡萄。

“你是……”我有些疑惑。

“我叫趙凰霄，是新調來的製圖員，兼做文書。”姑娘甜甜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程主任讓我把這些去年的檔案整理一下，您看看有沒有用得上的。”她說著，將檔案袋輕輕放在我的桌上，動作麻利。

我注意到她胸前的工作牌上，除了姓名和職務，還有一行小字：“代幹”。我的心頭掠過一絲疑慮，但面上不動聲色：“辛苦你了，趙……同志。”

“叫我小趙就行。”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然後壓低了聲音，湊近我，神秘兮兮地說：“考主任，我聽說……您這次是來挑大樑的？”

我心中一動，不動聲色地反問：“哦？小趙，你聽誰說的？”

“嘿嘿，這還用說？”她指了指不遠處老程辦公室緊閉的門，然後用幾乎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昨天晚上，我都聽見了。程主任在電話裡跟人說，這次要是有哪個不開眼的敢跟您唱反調，他第一個不答應！還說……”她故意拖長了聲音。

“還說什麼？”我追問。

“還說……”她狡黠一笑，“說您是宗書記親自點的將，是上面派下來的‘欽差大臣’，連貝書記都特別關照過呢！”

我心中警鈴大作。這丫頭，年紀輕輕，城府卻不淺。她這話，聽不出是真心幫我，還是在故意挑撥離間。

“小趙同志，”我收起笑容，嚴肅地說，“我們是新成立的整頓辦，主要任務是協助各個單位發現問題，解決問題，改進工作。以後說話做事，都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隨便議論領導，更不要傳播未經證實的小道訊息。”

她的臉“唰”的一下紅了，有些委屈地癟了癟嘴：“我……我就是想幫您瞭解一下情況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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