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吉法被這股氣勢完全壓垮了，嘴唇哆嗦著：“我…我請假了的……跟……跟生產組柳組長口頭說了……”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望向一旁的柳至湘。

柳至湘猝不及防地被點名，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像是吞了只蒼蠅。他飛快地瞥了一眼成燁材，又瞟向考綠君子那冰冷的側臉，喉嚨裡發出幾聲模糊的“呃…嗯…”，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恨不能立刻消失在霧氣裡。他哪敢在這種時候承認？

“請假？”考綠君子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嘴角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紋，“跟誰說？柳組長？口頭？柳組長敢給你批假？你是第一天進工廠？第一天當工長？請假制度白紙黑字貼在牆上！脫崗！你這是嚴重的、未經批准的脫崗！”

他猛地轉身，對著身後早已噤若寒蟬的勞資員小劉、成本員老孫、會計員錢大姐喝道：“勞資員！記！”

小劉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應道：“在！隊長！”

“記！混凝土工長內吉法，一月十五日早班，未經批准，擅離崗位！”

“是……是！”

“成本員，老孫！”考綠君子凌厲的目光轉向頭髮略顯花白的成本員。

“隊長……”老孫喉頭髮緊。

“算！給我算算！”考綠君子盯著臉色慘白的內吉法，一字一頓，如同冰冷的子彈射出槍膛，“內工長脫崗，造成的直接人工成本損失是多少！立刻！馬上！算！”

老孫的手有點抖，慌忙從隨身挎包裡掏出一個印著紅字的小本子——那是《寶鋼指揮部成本核算手冊》。他飛快地翻動著，手指因為緊張而有些笨拙。成本里那些爛熟於心的公式此刻像長了腿一樣在他腦子裡亂竄。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鏡，聲音發顫，報著一個個數字：“內工長是……四級工，基本工資……每月52塊9毛9元……按日核算……加上地區津貼、糧價補貼、附加費……還有工長崗位津貼……不算獎金……日工資……合計大約是……”他飛快地心算著，“兩……兩塊三毛左右？”

周圍的工人群裡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和竊竊私語。兩塊三！一個四級工，脫一天崗，就要扣掉將近三塊錢？！這相當於很多人幾天的伙食費！

內吉法的臉由白轉青，嘴唇劇烈地哆嗦著：“考隊長！你……你這是要我的命根子啊！我一個月才掙幾個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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