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帶著一種近乎虛脫的疲憊。他微微垂下眼瞼,肩膀不易察覺地垮塌了一絲,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耗盡了最後的力氣。辦公室裡只剩下兩人細微的呼吸聲和窗外永恆的風聲。
“嗯……”宗楚恴終於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拖長了音調,像是在品味考綠君子話語裡的每一個字。臉上那慣常的笑容又慢慢回來了,甚至還加深了一點,眼角的皺紋堆疊起來,顯出幾分奇異的寬慰與讚賞。“不容易,確實不容易。”他微微頷首,語氣變得鄭重,“即便如此,一個人,白天黑夜連軸轉,用半個月的時間,頂了技術科一個多月的工作量,”他目光炯炯,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再次緊緊鎖住考綠君子的臉,“這,還是不簡單!”
宗楚恴身體再次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面那本厚重的《三國演義》上,姿態充滿了傾聽的誠意和探究的興趣:“考綠君子同志,我啊,是真的想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這效率背後,總有點竅門吧?給咱們公司的技術工作樹個標杆,講講經驗?”
他伸出手,親切地朝考綠君子坐著的椅子方向點了點,示意他放鬆些,“別緊張,就是技術層面的交流。你也知道,咱們公司的任務越來越重,時間又緊,你這個方法,說不定能解決大問題!”
窗外的陽光似乎亮了些,斜斜地穿過窗欞,爬上宗書記的半邊肩膀,將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照得亮了一些。那溫和的笑容,探究的眼神,誠懇的語氣,一切都在營造一個鼓勵分享、重視人才的氛圍。然而,考綠君子卻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最深處幽幽泛起,擴散到四肢百骸。
標杆?經驗?解決大問題?
就在宗書記身體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書上的那一瞬間,考綠君子眼角的餘光,像被磁石吸引般,猛地捕捉到了一抹異樣!
在那本厚厚的《三國演義》棕色硬殼封面邊沿,被宗書記左手小指極其自然地、彷彿不經意地壓住一角的地方,露出了一小片極其刺眼的白色——不是書頁本身的米黃草紙!那是一張對摺起來的、質地相對挺括的白色書寫紙!紙張邊緣略顯毛糙,顯然是從某個筆記本或稿紙上撕下來的。更令人心臟驟停的是,就在那露出的、不到指甲蓋大小的紙面上,清晰地透出幾行用藍黑色墨水書寫的鋼筆字跡!
那字跡!
他只掃了一眼,腦袋裡便“轟”的一聲,彷彿被驚雷劈中!那股獨特的、帶著點微微向右上傾斜的稜角、收筆處習慣性帶出一個小勾的筆鋒……燒成灰他都認得!
是羊科長!絕對是羊科長的字!
考綠君子的血液瞬間凝固了。全身的力氣彷彿剎那間被抽空,只靠一股本能死死地釘在硬木椅子上,才不至於滑下去。
考綠君子強行穩住幾乎渙散的目光,強迫自己死死盯住宗書記那雙帶著鼓勵笑意的眼睛,彷彿那是唯一能證明自己還在呼吸的座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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